玉佩內部的空间並不大，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林砚的神魂虚影已经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他强撑著最后一丝精神，將意念鐫刻在同心玉中。
“能看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当然，你先別急著哭，也別急著去炸主殿，我可是很惜命的，没那么容易死透。”
他熟练地运用著那种轻鬆调侃的语气，试图冲淡这份遗言里本该有的沉重和悲凉。
就像曾经对小白说“去看看外面的雪，我会回来的”，就像对芷瑶说“我去仙界了，你別急著找我”一样。
“我只是在这场神魂较量中受了点『轻伤』。”
林砚在心里默默对“轻伤”这两个字打了双引號，毕竟都自爆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神魂受损这种事，你也知道的，得找个山清水秀、绝对安静的地方慢慢养著。所以，我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去云游四方，闭个死关。”
“你不用满世界找我，也找不到。等我养好了伤，神功大成，自然会踩著七彩祥云回来接你。”
“至於老太婆……”
林砚停顿了一下，將刚才搜魂得来的一部分记忆，特別是关於蚀魂丹解药的位置，以及紫无月这些年的心路歷程，打包在一起，留在了留言的旁边。
“她已经彻底凉透了。为了不引起宗门大乱，你就对外宣布，师尊她老人家在闭关衝击化神后期时不幸走火入魔，坐化驾鹤西去了吧。”
“她的记忆我留了一部分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是非曲直皆在其中。解药在主殿地下密室左侧第三个暗格的黑色玉瓶里，记得按时吃。”
交代完这些后事，林砚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感，让他连维持虚影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清瑾啊……”
林砚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褪去了那些玩世不恭，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
“你这人，总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总是活得那么累。”
“现在老太婆没了，你自由了。”
“以后一个人，要好好修炼，好好生活。別总是绷著那张冰山脸，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別自己瞎琢磨，別太卷了，偶尔偷个懒，天塌不下来。”
“等我修养好……”
“我们终究会再相见的。”
“我爱你。”
这三个字，林砚说得毫无滯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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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这最后一句告白后，林砚切断了神识刻印。
他看著那段悬浮在玉佩空间里的金色文字，自嘲地笑了笑。
“这流程……怎么感觉越来越熟练了？”
从小白到芷瑶，再到现在的洛清瑾。
每次都是在女主最依赖他、感情最深厚的时候，因为各种各样“不可抗力”的原因，被迫离开。而且每次离开的理由都是如出一辙的“善意的谎言”。
林砚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他嘆了口气，將自己那即將溃散的一缕最核心的神魂本源，剥离出来，封印在了阴阳同心玉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
林砚的意识退出了识海，重新掌控了那具已经摇摇欲坠的肉身。
“噗。”
刚一睁眼，一口鲜血便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这具纯阳之体的生机，因为神魂的重创，也已经走到了尽头。五臟六腑都在衰竭，经脉也开始萎缩。
“趁著还能动……”
林砚咬紧牙关，强撑著站了起来回了洛清瑾的住处。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然因为那颗“安眠药”而陷入沉睡的洛清瑾。
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仿佛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再见了，会长大人。”
林砚走过去，將那枚已经封印了留言和本源的白色半月玉佩，轻轻地放在了洛清瑾的枕头边。
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她一睁眼，就能看到。
最后看了她一眼，林砚转身，步履踉蹌地走出了清心苑。
他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洛清瑾醒来，看到他冰冷的尸体躺在旁边，那他费尽心思编织的那个“出去修养”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以洛清瑾那外柔內刚、甚至有点偏执的性格，一旦知道他死了，绝对会发疯的。
“得找个清静的地方躺板板。”
林砚凭藉著最后的一点灵力，避开了幻月峰上那些巡逻的弟子，跌跌撞撞地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
幻月峰后山，最高的一处无名孤峰。
这里平时罕有人至，因为地势险要，灵气稀薄，连飞鸟都不愿意在这里筑巢。
林砚到半山腰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力气。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大青石，像个失去电量的扫地机器人一样，一屁股瘫坐了下来。
“呼……这地方不错。”
林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眼前翻涌的云海，以及天空中那一轮清冷的明月。
没有阵法，没有追兵，也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阴谋诡计。
视野开阔，空气清新。
是个绝佳的“下线”地点。
“系统。”
林砚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在脑海中做著最后的確认。
“这算完美通关了吧？”
系统依然没有回应。
“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
林砚苦笑一声。
他抬头看著满天繁星，思绪不由得飘回了现实世界。
不知道小白和芷瑶那两个丫头现在在干嘛？
是不是又在为了晚饭吃什么而吵架？还是在商量著怎么把他的房间改装成什么奇怪的样子？
“等老子醒了，必须得让她俩给我做一顿满汉全席，好好补补这接连不断的工伤。”
林砚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身体的机能在一点点丧失，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洛清瑾醒来后，拿著玉佩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到了她按照他的嘱咐，接管了幻月峰，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却又不再孤单的圣女。
“好好活著吧，姑娘们。”
林砚轻声呢喃了一句，缓缓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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