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永不磨灭的同心玉

    夜风吹过无名孤峰，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
    林砚靠坐在大青石上，有一点死了。
    【检测到当前剧本核心衝突已解决，宿主肉身损毁。】
    【进入“灵魂旁观”模式。】
    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虚空中响起，宣告著这段“养成兼臥底”戏码的终结。
    林砚的意识再次飘到了半空，看著下方那具像是在沉睡的躯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该死的既视感。”
    林砚盘腿在半空中虚坐著，双手抱胸，“每次都要死得这么悽美壮烈，搞得我像个到处留情的悲情男主一样。系统，下次敢不敢给我安排个一路平推、最后携美归隱的爽文剧本？”
    可惜，系统对这种毫无建设性的吐槽向来是装聋作哑。
    画面开始流转。
    对於灵魂状態的林砚来说，时间的概念变得有些模糊。他看到日升月落，一天的时间在快进中转瞬即逝。
    清心苑，主臥。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柔软的床铺上，那颗“特製安眠药”的药效终於散去。
    “唔……”
    洛清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她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著刚睡醒时的迷濛。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连个梦都没做。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习惯性地想要去揽那个总是温暖得像个火炉一样的男人。
    空了。
    床铺冰凉平整，没有丝毫的余温。
    洛清瑾的动作猛地一僵，所有的睡意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得乾乾净净。她霍然坐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砚？”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以往这个时候，只要她一有动静，林砚肯定会端著一碗不知什么名堂但味道不错的早膳走进来，然后笑嘻嘻地调侃她两句。
    但今天，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突然想起了睡前的事情——林砚给了她一颗丹药，说是巩固修为。她当时心烦意乱，也就没多想吞了下去。
    “难道……”
    洛清瑾脸色瞬间苍白，脑海里闪过一个最可怕的念头。
    师尊动手了！
    她被药晕了，那林砚呢？他去哪了？是被师尊抓去主殿了吗？
    “不行！我得去找他！”
    洛清瑾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甚至连鞋都顾不上穿。她体內的元婴期灵力疯狂运转，那把本命长剑已经在掌心嗡嗡作响，杀气甚至已经在眉宇间凝聚。
    哪怕是拼了这条命，她也要把林砚带回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衝出房门的瞬间，余光却瞥见了一抹温润的白光。
    那光芒来自她的枕头边。
    洛清瑾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看到了那块静静地躺在枕畔的半月形白色玉佩。
    “这是……”
    洛清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阴阳同心玉。
    这是属於林砚的那一半。
    紫无月赐下此玉时曾严令他们必须贴身佩戴，片刻不可离身。这大半年来，林砚也確实像个宝贝一样天天掛在脖子上，甚至还经常拿这个来调戏她。
    可是现在，这块玉佩却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一种比刚才面对师尊发难还要绝望、还要冰冷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將洛清瑾彻底淹没。
    她颤抖著伸出手，將那块玉佩拿了起来。
    玉佩入手微凉，並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林砚那股生机勃勃的纯阳之气，反而透著一种死寂般的空洞。
    “林砚……”
    洛清瑾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闭上眼，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之中。
    “嗡——”
    玉佩微微发亮。
    半空中的林砚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捂住了脸。
    “来了来了，又到了经典的死后社死环节。”
    他在心里疯狂哀嚎，“老天爷啊，能不能把这段给我打个马赛克？每次都要看自己留的遗言，这谁顶得住啊！”
    神识空间內，林砚那段用轻鬆语气写下的留言，以及打包好的紫无月的记忆碎片，清晰地展现在洛清瑾眼前。
    “……能看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当然，你先別急著哭，也別急著去炸主殿，我可是很惜命的，没那么容易死透。”
    开头的这句调侃，依然是林砚那副欠揍的口吻。
    洛清瑾看著这行字，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骗子……”
    她咬著嘴唇，死死地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你这个大骗子……”
    她继续往下看。
    留言里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他和紫无月那场惊心动魄的神魂廝杀，只是用“受了点轻伤”一笔带过。
    他交代了后事，交代了紫无月的下场，交代了解药的位置。
    甚至还把紫无月的那些记忆留给了她，让她自己去评判那位曾经的“恩师”。
    “……以后一个人，要好好修炼，好好生活。別总是绷著那张冰山脸，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別自己瞎琢磨，別太卷了，偶尔偷个懒，天塌不下来。”
    “等我修养好……”
    “我们终究会再相见的。”
    “我爱你。”
    最后那三个字，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洛清瑾的心尖上。
    “哇……”
    洛清瑾终於再也忍不住，她將那块玉佩死死地按在心口，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半空中的林砚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跟著抽痛。
    “別哭了啊，清瑾。”
    他飘过去，虚幻的手试图去抚摸她的头髮，却只能从她身体里穿过。
    “我这不是还活著嘛，在现实世界里活得好好的。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可是洛清瑾听不见。
    她只是紧紧地抱著那块玉佩，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她不傻。
    她可是无极仙宗最耀眼的天才，是紫无月亲手教导出来的圣女。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林砚留言里的那些善意的谎言？
    “什么云游四方，什么闭死关……”
    洛清瑾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惨然冷笑，“你一个元婴期，凭什么能在化神期大能的夺舍下活下来？还把对方给反杀了？”
    “你肯定是用了什么同归於尽的禁术，对不对？”
    “你把我药晕，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你送死的样子，不想让我跟你一起死……”
    洛清瑾的思维很清晰。
    正因为清晰，所以才更加痛苦。
    她揭开了那团包裹著紫无月记忆的光球。
    那些从最初的慈爱到后来的贪婪、疯狂、算计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看著那些记忆，洛清瑾的哭声渐渐停止了。
    她的眼神从悲伤，逐渐转变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和死寂。
    二十多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为灰烬。而那个唯一能在废墟中给她带来温暖和光亮的人，也为了保护她，永远地倒在了黑暗中。
    “林砚……”
    洛清瑾擦乾了眼泪，缓缓站起身。
    那张绝美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平时的温婉，也看不到那种面对林砚时特有的娇嗔和腹黑。
    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冷。
    那是比白临霜的极寒剑意还要冷上几分的，心如死灰。
    她將那两块半月玉佩合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同心玉，然后郑重地掛在自己的脖子上，贴著心口放好。
    “你说你只是去休养了。”
    洛清瑾看著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呢喃，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我就当你是去休养了。”
    “你说让我好好修炼，好好生活，等你会回来找我。”
    “好，我答应你。”
    “我不会寻短见的。”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代表著圣女身份的繁复道袍，面无表情地穿在身上。
    “我会吃解药，我会接管幻月峰，我会成为这无极仙宗，甚至整个修仙界最强大的人。”
    “我会活得很久，很久。”
    她看著铜镜中那个冷若冰霜的自己。
    “哪怕这是一场骗局，哪怕你永远也回不来……”
    “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直到……我也化作一抔黄土，去地下找你算帐。”
    半空中的林砚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那个会跟他开玩笑、会被他调戏得脸红的洛清瑾，在这个剧本世界里，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仇恨和执念包裹的、完美无瑕的復仇机器。
    也是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心思深沉、让人捉摸不透的学生会长。
    “唉，这造的什么孽啊。”
    林砚嘆了口气，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退出剧本的黑暗。
    【剧本《完美人偶》演出完毕。】
    【结局判定：完美通关（true end）。】
    【情感结算：洛清瑾】
    【起始好感：0（毫无感情的师姐弟）】
    【最终好感：max（至死不渝的执念）】
    【综合评价：s级。】
    【评语：你亲手打碎了一个偽善的面具，却也亲手为她戴上了一层冰冷的枷锁。你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也是她心中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她的完美，从此只为了等你一个並不存在的归期。】
    【正在进行最终结算……】
    【获得奖励1：纯阳之体】
    【获得奖励2：特殊天赋【天机衍算】（拥有推演阵法、看破迷局的超凡直觉）。】
    【获得奖励3：技能【敛息幻形】（可自由改变气息与身形，非高阶探查类法宝不可看破）。】
    【正在退出剧本世界……】
    隨著最后一声提示音落下。
    林砚的意识彻底抽离了这个充满遗憾和冰冷的时空。
    ……
    现实世界。
    云顶天宫的清晨。
    “唔……”
    林砚猛地睁开眼，从那张熟悉的大床上惊坐而起。
    急促的呼吸，浑身被冷汗浸透的睡衣，无一不在提醒他刚刚经歷的那场惨烈的神魂自爆。
    “呼……活著回来了。”
    林砚大口喘著气，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虽然知道这只是剧本，但在里面死亡的感觉，依然真实得让人不寒而慄。
    他转头看向身侧。
    左边，白临霜依然保持著那副高冷的睡顏，只是紧皱的眉头显示她似乎睡得並不安稳。
    右边，芷瑶则是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半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睡得毫无防备。
    看著这两张熟悉的脸庞，林砚心里那点因为剧本结局而產生的抑鬱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还是现实世界好啊。”
    他感慨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芷瑶的头髮。
    然而。
    就在他刚刚准备躺下再回味一下这次的通关奖励时。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震动声。
    在安静的臥室里，这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砚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去抓手机，生怕吵醒了身边的这两尊大神。
    但还是晚了一步。
    白临霜和芷瑶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林砚手中的那个发光的屏幕。
    林砚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点亮了屏幕。
    一条未读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锁屏界面上。
    发件人：【甲方事儿妈】（洛清瑾）。
    【洛清瑾：早安，林同学。】
    【洛清瑾：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洛清瑾：比如……关於某个大骗子不辞而別，留下別人孤零零等了很久的梦？（微笑emoji）】
    “……”
    林砚看著这三条消息，感觉自己头上的汗出得更多了。
    完了。
    这女人，绝逼是带著剧本记忆来查房了！
    而且这语气，这隱藏在微笑表情包背后的杀气……
    简直比剧本里那个刚死了师尊的冰山圣女还要可怕一百倍啊！
    “是谁的消息？”
    白临霜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手已经默默地摸向了床边的剑柄。
    “这大清早的，不会又是那个坏女人吧？！”
    芷瑶也瞬间炸毛，从林砚身上爬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敌意。
    林砚拿著手机，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再看看屏幕上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微笑”表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刚刚升级的“硬体”，恐怕又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压力测试”了。
    而且这次，可能是三方混战。
    “这该死的修罗场，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