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此事要就事论事,不可一概而论。”
梅世安训斥邹氏的口气很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装样子。
夫妻俩摆明是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邹氏仍旧不依不饶。
“老爷,你让我怎么就事论事呀?楚八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要给晋王生儿育女,那我们家四郎算什么?她又把我们伯爵府当成什么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梅楚两府作为翎王的心腹,从前好到几乎不分彼此。
如今却在大喜之日反目成仇,不免让楚敬山一时手足无措。
“爵爷……”
“楚尚书,夫人的情绪有些过於激动,还望海涵,但血脉之事也固然含糊不得,尤其还涉及到皇家。”
“是是是,爵爷说得是……”
“依我之见,此事还需稟明圣上,究竟该如何处置,自当由圣上定夺。否则他日若有追责,这干係,你我皆担待不起。”
梅世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至於楚八姑娘,犬子四郎至今仍在狱中,归期未定,一直耽误她终究不妥。不如就此和离,这已是我留给楚兄最后的体面了。”
楚悠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语气很重,也很坚定,若没猜错,应该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过梅楚两府的羈绊,可远不止在一桩婚姻上。
总之,根本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彻底划清界线的。
薛老太太那边还在等著,楚悠没空一直听下去,只好带著斩秋儘快地赶去荣安堂。
*
接下来的几日,上京城连绵阴雨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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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终日昏沉晦暗,沉云密布,四处潮气瀰漫,空气湿冷黏腻,处处都透著沉闷压抑。
街巷积水漫过脚踝,不少低矮宅院皆被雨水倒灌,院內积涝难排,满目皆是湿漉漉的萧索之景。
叩玉在屋子里憋得浑身不自在。
一下子凑到窗边,扒著窗欞看雨,眉头皱成一团。
一下子又噔噔噔地跑到鸽架前,用指尖逗弄著云踪。
总之,没片刻安分。
末了实在无聊,又磨磨蹭蹭地凑到楚悠跟前,没话找话地开口。
“姑娘日日只是临帖练字,挥毫作画,烹茶閒坐。这般度日,当真不会觉得烦闷无趣吗?”
“无趣?”
楚悠尚未抬眸,恰好推门而入的斩秋接了话茬儿。
“姑娘每日早晚要给老太太施针,午前还得陪著大夫人去醉霞阁看八姑娘,唯有午后能得片刻空閒,还要用来筹谋后续事宜,哪有你说的那般清閒?”
她叉著腰,打趣叩玉。
“倒是你,我瞧著都快閒得发霉了!”
“誒,我说你这个人……”
叩玉急了,擼起袖子就要反驳,却见斩秋摆手制止。
她匆匆行至案几前,“姑娘,方才宫里传来消息,南渝皇帝为撇清干係,已然放弃萧乐湄,还说任由圣上处置。”
楚悠正在执毫作画,对於这个消息丝毫不感到意外,似早就料定一般。
“她自被选中和亲的那一刻,便已然成了弃子,虽然歪打正著地伤了熠王,但南渝最终还是不会管她的。”
叩玉曾將萧乐湄在纳媵宴上一脚踹翻。
如今再提起此人,她倒也有一番感慨。
“同样都是公主,看看景曜,再看看她,简直是云泥之別!不过话说回来,要怪也怪她自己傻,那个翟江明明狗屁不是,骄傲自大,她却把这种男人当个宝,心甘情愿地为人家捨命。要我说啊,她也是活该,不值得同情!”
楚悠抬手將笔尖又沾了些墨。
“不怪你对萧乐湄有这种看法,毕竟从表面来看的確如此。但你莫要忘了,翟江可是与萧乐阳联合起来蓄意欺骗她,所以她心中的翟江是经过刻意偽装的,与我们所看到的自是截然不同。”
说到这里,她不免追问。
“此事已然拖了一月有余,如今南渝方面予以表態,圣上为何还迟迟未將发落权交予翎王?宫中可有什么说法?”
“我正要说此事呢。”
斩秋眉眼弯起,“姑娘,圣上已於今日早朝之上,將萧乐湄的处置权交予了熠王殿下。这岂不等於交给您一样?”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楚悠一直以为景昌帝会將这个发落权交予翎王。
一来,他负责京中防务。
二来,如今可用的皇子不多,太子要避嫌,豫王和晋王不入景昌帝的眼,熠王当时又伤得那么重。
除了他,没有旁人可选。
三来,此事归於刑部,尚书楚敬山依附翎王,这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按理来说,萧乐湄刺伤了凤吟,景昌帝將最终的发落权交给他,完全合情合理。
楚悠之所以觉得意外,不过鑑於景昌帝素日对凤吟的態度罢了。
叩玉听完,仔细將先前之事捋了捋。
“姑娘当初和翎王谈的交易,是由咱们来揭发王妃的姦情,之后翎王会將萧乐湄交给咱们。可如今萧乐湄到了熠王手里,可咱们答应她的事却办完了,那如此说来……翎王还欠咱们一件事,对不对?”
就在她还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等著楚悠开口夸她的之际,却听到斩秋已然在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姑娘,我觉得不妨这样。您就咬住翎王未能拿到处置权,让他处於理亏,之后再寻个合適的时机,让他答应將王妃的交予我们,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凤渊贪恋九门势力,绝不会违逆楚悠的意思。
如此一来,夺储一事便可从长计议。
楚悠点头微笑,“此计甚合我意,去传话给翎王吧。”
斩秋应声退下。
直到房门重新关合,叩玉这才转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对此兴趣不大,而是继续缠著楚悠。
“姑娘,您別画了,不如我们去醉霞阁吧!虽然八姑娘挺討人厌的,但她生的婴孩却十分可爱,我想去摸摸他的小脸蛋儿!”
楚悠,“不去。”
“呃,那我们去荣安堂也行!那日看著您將老太太折磨得直翻白眼儿,简直笑得我肚子疼,不如我们再去气气她吧?”
楚悠拿眼瞥她,“別胡说,没有的事。”
叩玉说的是去翎王府那日。
那晚,楚悠经过议事堂,在听了会儿荣禄伯爵夫妻与楚敬山的对话后,便赶去了荣安堂。
薛老太太听了门房的匯报,知道她午前曾出去过,便问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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