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妇人之仁

    朱祁镇大笑道：
    “极好！
    只需黎爱卿能创製出威力巨大、专用来攻打城池的火炮，需要再多银两製造，朕都批给你！
    一切所需银两，你只需找內承运库看守少监曹吉祥领用即可。
    依爱卿估计，这新创製的火炮，每尊大约需要多少银两製造？”
    黎澄思索片刻后，道：
    “回陛下，依臣估计，臣新创製此火炮製作工艺相比现有火炮，最大区別在炮管与火药室。
    製作成本也至少是现有火炮的五倍以上，每尊大致在五百两银。
    但需要的熟手工人很多，大约需百名工人製作二月左右，方可確保质量完工。”
    大明现有火炮，只是延续宋元时工艺，射程只有三、四百米，且攻击力很小，对城墙的破坏力还不如蒙古人的回回炮。
    而製作成本也不低，达到了百两银左右，性价比很低，是以上百年来一直得不到发展。
    朱祁镇微頷首，道：
    “火炮乃国之重器，自然製作成本高昂，需要人手眾多。
    只须能达到黎爱卿所说的威力，银钱不是问题，多少朕都御批予你！
    朕只要黎爱卿保证火炮质量，精益求精，月產量能达到五十尊。”
    黎澄略一思索后，便答应了下来，向朱祁镇行礼，道：
    “陛下，那臣就即刻告退，回工坊將现在脑中的设计思路赶快以纸笔记录下来。”
    朱祁镇估计黎澄刚才殿中思索时灵光一闪，已想通火炮的关健设计，当即笑道：
    “爱卿无须多礼，按你所想去办事即可。”
    黎澄一听，立即转身出了殿，连面朝皇帝躬身退出的君臣礼仪都忘了顾及，一时看得殿中朱祁镇君臣目瞪口呆。
    王振道：
    “皇爷，这黎澄当真大胆！居然在皇爷面前如此失仪，是否让奴婢前去斥责点醒於他？
    免得他下次还会如此。”
    朱祁镇轻轻摇头，道：
    “黎澄乃是火器天才，这思维与行事自然与常人不同。
    不过是一点礼仪小事，只要他不是故意失礼，朕皆不怪他。”
    王振、樊忠、井源三人立刻大夸起皇帝来。
    朱祁镇一摆手，道：
    “有了黎澄研製的火炮，往后朕神龙军將如虎添翼，不论是野战还是攻坚，都將攻无不克、无往不利！
    对了，井爱卿，说到攻城战，朕在你和唐监军的军情稟报中都看到，说李珍率二千人南下奇袭双城时，於路途上和双城城中，下令杀了不少当地並未抵抗的百姓？
    朕不是立下军规，即使是攻打敌国，也绝不可滥杀无辜，不可杀未抵抗的百姓吗？”
    李珍统二千人南下奇袭双城时，沿途杀了当地野人女真和朝鲜百姓六千余人，在双城中各处放火製造混乱时，百余处火头烧死了五千多百姓。
    井源忙道：
    “启稟陛下，李珍统他本部和梁行千人队，二千人南下奇袭双城时，路上为更换行装掩饰及免大军行踪被沿途见到的百姓泄露出去，不得不將这些当地百姓除去。
    在双城中奇袭时，行动极为紧迫，李珍命军士们放火，也是为了刺杀朝鲜李朝主將金宗瑞成功，不得不为之。”
    朱祁镇转头看向樊忠，道：
    “樊爱卿，以你多年沙场经验看来，李珍当真需要杀了一万多当地百姓吗？”
    樊忠行礼道：
    “回陛下，若是大军奇袭，为保不泄露军机为敌方所知，成就最终的战略目標，多少妇孺也得杀了！
    否则便是妇人之仁。”
    朱祁镇嘆了口气，道：
    “战爭当真残酷，这些百姓都是手无寸铁之人，本可以成为朕辽东百姓的。
    此事朕就不说什么了，但对於我大明百姓，无论何时何战，皆不得如此！
    寧可选择其他更艰难的作战方案。”
    殿中眾臣皆行礼应诺，道：
    “陛下真乃仁义爱民之君！臣等谨记教诲。”
    朱祁镇看看时已申时，觉得还是去张太皇太后那儿，看看她对自己推行的新政反应如何为是。
    朱祁镇道：
    “大伴和樊爱卿监督兵部儘快將犒赏发放给所有神龙军第一镇军士，井爱卿隨朕去见张太皇太后。”
    王振和樊忠告退出殿后，朱祁镇携井源起驾慈寧宫。
    见礼后，朱祁镇道：
    “太皇太后，今日井駙马统神龙军第一镇凯旋迴京，朕已册封他为『辽东侯』。
    知太皇太后掛念爱婿，朕特带他前来覲见。”
    张太皇太后脸上颇有欣然之色，道：
    “皇帝慧眼识黎澄之才，又厚待神龙军士，以有天下强军。
    井源不过是蒙皇帝你的信重，得以凭藉神龙军稍立功劳，借势成事耳。
    如今我大明辽东失地尽已收回，只须曹大学士与李朝缔结合约的消息传回，从此辽东诸地可以在百万移民手中得到开发、永为我大明国土矣。”
    井源当即向张太皇太后挑著讲起此次征朝鲜李朝的一些惊险、有趣之事来。
    张太皇太后久在宫中，不由听得兴趣盎然。
    三人閒聊了有小半个时辰，朱祁镇行礼道：
    “太皇太后，皇孙近来推行新政，国事繁忙，这就告退，下次再来向太皇太后问安。”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眼有深意的看著朱祁镇，道：
    “皇帝不贪恋钱財，仁义大方，你十倍涨官吏俸禄之策，豪气冲天，尽得全国官吏爱戴。
    杨荣近年身体多病，皇帝恩封他为太师，让他风光告老回乡也好。
    马愉、李贤正当壮年，也许真能辅佐皇帝你做出一番大事业来，未尝不可一试。
    皇帝，只是这促商新政，当限制官吏也经营商业，以防吕不韦之流能左右社稷命脉之人出现。”
    朱祁镇瞿然一惊，心想：薑还是老的辣，张太皇太后毕竟站在大明权力顶端几十年，目光长远。
    朱祁镇行礼道：
    “多谢太皇太后指教窍要，孙儿懂了，明日便传旨下去，禁止官吏涉足商业。”
    几天后的乾熙三年四月十六日，曹鼐与朝鲜李朝签订和议的消息传回京城，全城百姓得知此大扬国威之事，皆张灯结彩的大肆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