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往前走,“他当然知道。”
齐管家怔怔地望著太太离去的背影,心里捏了一把汗,他一直知道白子玲不爱先生,但没想到能疯魔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她亲生儿子。
齐管家赶忙拨给先生,电话接通的须臾,著急忙慌地说:【先生,太太回来了,她提著行李走的,说是要出差,说您知道。】
【太太看到了小宝大宝。】
贺聿深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温霓:【要去英国出差一周。】
【你別来找我。】
温霓本打算收拾行李时,和贺聿深视频说出差的事,她其实可以等到晚上再走,但事出突然,她不想留下来面对。
因为她不確定贺聿深究竟会不会选择她,而她不会原地等著被选择或被拋弃。
从进入温家,她就变得被动,变得察言观色,变得很没安全感。一旦不好的事情发生,她会立即开启防御模式,远离让她可能受伤的地方。
其实,她连给贺聿深说什么都想好了。
她还想和他撒个娇。
可惜,一切都用不著了。
“各位旅客,由京北首都国际机场飞往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的ca927次航班,现已开始登机……”
韩溪:“出发啦。”
一旁的温霓无动於衷,呆呆地凝望空洞的地面。
韩溪直觉出什么事了,她伸出五指在温霓面前晃了晃,“霓霓,你有心事。”
温霓的情绪忽而落空,胸口像是要碎裂开,钝痛沿著骨血蔓向四肢百骸。
她从绝望的思绪中努力地挣脱开,掀起眼瞼,迟迟地回头,在涌动的人潮里搜寻。
广播声落下,温霓心口凝聚著无法言喻的悵然。
在她准备转身之际。
人群中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映入眼帘,温霓的右脚向前迈开一大步,眼底瞬间泛起微光。
那个人的身形轮廓、周身气场都与心中的人毫无差別。
可仅仅两秒,那人侧过脸露出清晰面容。
全然不同。
不过是身型相似的路人罢了。
温霓眼底的光亮悄无声息地黯淡下来,唇边掠过一丝落寞,自嘲地收回目光。
韩溪挽著温霓的手,“霓宝,你是不是和贺总吵架了?”
“吵架?”
温霓转身准备登机,眸底的希翼全然扑灭,“我和他吵不起来。”
如果真能面对面,毫无负担地吵一通,心情应该比现在舒畅多了。
这算什么。
韩溪肯定站在温霓这边,儘管她畏惧贺聿深,“吵不起来也得吵,你憋著,他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有些情侣夫妻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存在不对等的信息差导致彼此离间。”
“有些事就得说出来。”
“你不说,他不说,不出事都怪了。”
“我和赵政洲在一起,反正我有啥说啥,我绝对不能让自己內耗。”韩溪试图安慰温霓,“霓宝,一味的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和贺总需要多沟通,就白子玲那事,贺总未必不会选择你。”
温霓唇角扯出牵强弧度,“你觉得我能比过他的家人?”
“你为什么不能比得过他的家人?”韩溪实事求是地分析,“贺总不是三言两语会被人蛊惑的人,他现在的高度决定了他的深谋远虑,你要选择相信他,也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的,霓霓,你往前迈一步,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韩溪太了解温霓,她习惯性躲,习惯性压制。但韩溪认为感情不讲道理,贺总对温霓不可能没有感觉,温霓对贺总也是有感觉的。
她得推波助澜,挑明了问:“你是不是喜欢贺总?”
温霓愣住了,没有立即否认。
她应当立刻否认掉。
那话到了嘴边,却很难开口。
韩溪篤定万分,“你看吧,你这是爱而不知,既然在乎他,那就把他抢在自己身边,他可是你合法合规的老公,你有什么好怕的?”
协议在那。
温霓心乱如麻,乱掉的心像一潭搅弄起来的浑水,湿润沙土漂浮在水中,久久见不得底。
韩溪:“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依赖贺总还是喜欢上贺总了,我觉得答案对你来讲很重要。”
“你不能再逃避,早弄清早好。”
温霓满心失落,並未察觉那人后方不远处,她真正念想的人正站在那目送她登机。
贺聿深幽沉的目光紧锁著那道身影,当温霓回眸时,他很想衝上去抱住她,可她发的信息浮现在眼前。
他必须给温霓一个交代。
陆林悄悄看向贺总,他的眼里翻涌出隱忍的不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就这般默默望著太太。
当太太的右脚迈出那一步时,贺总往前迈了五步。
直到飞机在黑夜中滑行,他们才离开机场。
此时的白子玲还未离开。
她的右腿被打得骨折,嘴里不停地嚷嚷,“我要见我儿子。”
“把贺聿深给我叫来。”
“快点。”
白子玲闹了很久。
贺年澜赶到时,昔日装的优雅的母亲完全一副泼辣不讲道理的模样。
白子玲看到大儿子,泪流满面,“阿深,阿深,他把我的腿打断了。”
贺年澜知道白子玲做的所有事,他停在几步远的位置,隔著一段距离,“妈,您难道还觉得自己委屈吗?”
白子玲摸著自己断掉的腿,裤子上沾了浓重的血渍,“阿澜,您也觉得妈妈错了?”
“您错的岂止是这一件事?”
“您明知小霓是阿深深爱的人,您身为母亲祝福就好,您怎么做的?”贺年澜右手攥拳,他替弟弟感到悲戚,“您不仅不帮小两口,还想著怎么搞垮这段感情。您有没有想过,能让阿深走入婚姻殿堂,能让阿深爱上一个人,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白子玲嚇得说不上话。
“您忘了阿深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
贺年澜惆悵地怒吼出声,“您这辈子都不能忘,您对阿深和小霓做的每一件事,日后的每一天您都应该跪在佛前懺悔。”
白子玲面色苍白,“阿澜,你听妈妈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过来是断了您想逃脱的念想,我亲自把你送上飞机。”贺年澜的话带著决绝与落寞,“妈,您真的自私又自利,您这辈子只爱您自己,从不考虑他人的感受,哪怕这个人是您丈夫,您亲生的孩子。”
白子玲还想解释,张开的嘴仿佛含了一块巨石,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吧。”
贺年澜心头並不好受,他的眉心凛了凛,“这辈子就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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