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从监视器那边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愧疚,一半是兴奋。
“志勛,真的对不起,风把花盆吹偏了,道具组没算到这个变量。”
“没事导演,刚才那条怎么样?”
导演犹豫了一下,压低嗓门。
“……说实话,那种镜头可遇不可求。”
林志勛懂了。
这一条能用。
不止能用,可能会成为这部剧的名场面。
道具组的负责人跑过来鞠了三个躬,林志勛摆摆手让他別道歉了。
“泡沫花盆能砸出血也是一种本事,申请个专利吧。”
道具组负责人哭笑不得。
恩静和iu一直站在旁边没走,两人看林志勛还能开玩笑,稍微放心了一点。
“下午的戏还能拍吗?”
“我能拍,就是不知道秀智……”林志勛左右看了看,“她人呢?”
恩静朝化妆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进去了,没出来。”
说完,恩静也有些担心秀智,补充一句:“你这边没事,我去看看她。”
林志勛点点头。
包扎完之后,林志勛去监视器那边回看了一遍刚才的录像。
画面里,花盆砸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偏离了原定走位,整个人往秀智那边多跨了一步。
然后秀智的反应——
林志勛看著屏幕里秀智跪在自己旁边的那个镜头,她双手够到他脸上的时候,手指尖全是血,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原始的恐惧。
不是惠美对森动的心疼。
是裴秀智对林志勛的——
“oppa。”
iu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盯著监视器画面,轻声嘀咕了一句。
“秀智姐姐这段真的太好了。”
“嗯。”
“毕竟这不是演戏。”
下午两点,剧组准备拍急诊室的戏份。
林志勛躺在病床上,脑袋包著绷带——这回绷带是真的了,化妆师在绷带外面又做了点效果,看著比实际伤势严重两三倍。
秀智进了片场。
她换了惠美的戏服,妆容重新补过了,看不出什么异样。
走到病床旁边坐下,她拉了把椅子,按照剧本开始对戏。
林志勛闭著眼装昏迷。
“可以了吗?”导演在外面喊。
“可以。”秀智回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稳。
“第六集,第十五场,a镜,第一条!”
剧本里这段戏节奏很慢,惠美一个人守在病房,握著送森动的手不放。
然后森动在清晨的光线里醒来,看到惠美握著他的手睡著了。
秀智的表演恢復了职业状態,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在水准线上。
但林志勛能感觉到她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握的很紧,且紧张到出手汗了。
这条一次过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冲场务比了个大拇指。
收工之后,恩静和iu一起过来,恩静手里还拎著一袋红参糖。
“给你补补。”恩静把袋子塞到林志勛手里。
“谢谢。”林志勛拆了一颗丟嘴里。
他看向咸恩静,搭话道:
“恩静。”
“嗯?”
“你说今天这场戏播出去之后,观眾反应会怎么样?”
恩静有些奇怪林志勛为何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应该会心疼森动吧?”
“心疼森动的话,那就会恨白熙。”
恩静愣了一下。
白熙是她演的角色。
林志勛咬了一口红参糖,表情极其真诚。
“恩静啊,我建议你第六集播出时不要看网上评价哦。”
“……”
“因为你用花盆砸了全剧最帅的男角色,还让秀智那么伤心,你猜观眾会怎么骂白熙?”
恩静的脸色並没有像林志勛想像的那样变得难看,而是笑道:
“这是好事啊,这说明观眾认可你们和我的演技了。”
“我15岁时出演电视剧《土地》时,扮演了一个小丫鬟,化妆师把我的脸涂得很黑。”
“结果,有一次我和母亲去吃饭,店里正好在放这部剧,旁边的大妈们都夸我脸庞黝黑和眼神呆滯。”
林志勛愣了一下。
恩静把这段往事讲得特別平淡,语气里甚至带著点得意。
“当时我特別高兴,回家路上一直在笑。”
“被骂说明角色立住了。”恩静笑了笑,“只有角色演得好,观眾才会骂。”
iu在旁边听完,突然冒了一句:“恩静欧尼好厉害。”
“厉害什么?”
“我可做不到你这样,上次的黑粉事件……”
恩静伸手揉了一下iu的脑袋。
“就算是申师任堂也做不到人人喜欢。”
申师任堂是朝鲜王朝的女书画家、作家,她的头像被印在5万韩元纸幣上。
林志勛看著这俩人的互动,觉得挺有意思,恩静是t-ara出身,iu是solo歌手,两个人的性格也挺相似,都是外柔內刚,但咸恩静更像是iu的pro版。
……
今天拍完戏,收工的时候快晚上八点了。
林志勛脑袋上裹著纱布,从片场往宿舍走。
头皮上那道口子早就不流血了,医务人员说了,表皮伤,回去换一次药就行。
倒是脑袋上缠著的白纱布格外显眼,他走在剧组驻地的走廊里,碰到的每个工作人员都跟他打招呼,顺带投来“英雄受伤”的注视。
不知道还以为他刚从索马利亚负伤回来呢。
林志勛往自己房间走。
拐角的时候,他想起了秀智。
下午在片场拍完急诊室那段戏之后,秀智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收工的时候人群散了,秀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走了一步。
等下问问她,顺便安慰安慰,真是的,哪有让病人反过来安慰朋友的。
林志勛一边吐槽,一边打开房门。
然后他看到了秀智。
林志勛重新关上门。
一定是他今天被花盆砸到脑袋,出现幻觉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氧气供应上大脑。
林志勛重新打开门。
秀智还在。
她穿著灰色家居服,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拿一把扫帚把墙皮碎渣扫成一堆。
她这次听到动静抬起头。
“你回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林志勛问了一句废话,因为他已经看到原本墙上那个小洞,变成了一个大洞。
可以钻入一个成年人的大洞。
秀智把扫帚靠在墙边,笑道:
“地板上有些脏,我进来扫一扫。”
“墙上的洞怎么回事?”
“喝了点酒,房间又刚巧有把锤子。”
林志勛扶了一下额头,他进来后可没闻到半点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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