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就地解散吧!”
安和纯用轻鬆的语气宣布,宫岭望抬起手腕,上面的指针正好指向下午五点整。
从开始到现在,也仅练习了一个多小时。
“就这样吗?不需要再多练一会儿?”小日向阳菜
“为什么?每个人分配的任务不一样,就註定了大家付出的付出也是不一样的。”
“你这句话不就是说我们其实並不重要吗.......”
“誒嘿~~~”
加藤爱和小日向阳菜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终於大声地说:
“行吧,那我直接回家咯?”
她的话听上去很明显是专门给谁听的,视线还时不时地瞥过来,宫岭望立刻想到了要留下来练习的事情:
“先別走,我们两人练习一会儿。”
“啊?哦,行喔。”加藤爱快速眨眼。
搞什么,不是之前就说过了么。
小日向阳菜双手握著棒子,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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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
“都可以来啊,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宫岭望说。
“等等,不对吧?”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一下子从加藤爱的嘴里吐出来。
宫岭望耸耸肩说:“哪儿不对?”
“你不是说和我单独练习?现在又拉上另一个女孩子是什么意思?”
“练习难道不可以三个人?”
小日向阳菜那张小脸露出极为平静的色彩,一本正经地说,
“再说了你和宫岭同学又不是男女朋友关係,所以......啊~~~”
她话说一半脸色顿时精彩起来,那纤长的睫毛在快速眨动著,言语断断续续地继续说:
“这这这这,这就是出出出出、出轨?!安和学姐!”
然而安和纯並没摆出过於惊讶的表情,只是衝著她微微一笑:
“嗯哼。”
“这样不行吧?话说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知道的,但是......呃。”
小日向阳菜快步走到宫岭望身边,看著在练习走步的柳木结灯小声说,
“这是可以的吗?你会死的吧?加藤是小三?关西人都喜欢玩这种吗?熊本没有这么玩的。”
“.......你误会了。”
宫岭望觉得有必要挽回形象,
“只是单纯练习,因为她是唯一的双簧管,我的长笛和她很配。”
“很配!”
“我说的是乐器。”
宫岭望鬱闷地看向加藤爱,她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似乎很享受这种所谓的误会,
“我去练习教室等你。”
“我和你一起上去。”加藤爱说。
宫岭望没有拒绝。
“要喝些什么吗?”他看向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问道,有几名女同学在那里站著聊天。
“唔.......”加藤爱的双手紧握著棒子沉思道,“柠檬水就好了。”
“行。”
来到自动贩卖机前,在这里聊天的几名女同学竟然也是加藤爱的朋友。
“小爱,你没有去那边练习吗?”一个留著短髮的少女嘴上这么说,视线一直在盯著宫岭望。
加藤爱笑著说:“没有啦,要上场的人太多了,我想了想还是要把位置让出来,毕竟才一年嘛。”
“你人真好呢。”
“嘿嘿嘿,一般啦。”
“先不说了,走啦,拜拜。”
“拜拜。”
宫岭望蹲下取出两瓶小瓶柠檬水。
“你真好呢。”
加藤爱接过其中一瓶,微微挑起眉头说:
“干嘛,我说的可是实话,只要我想,谷花学姐一定能让我上的。”
“为什么?”
“因为我和她们的关係很好呀,我认识很多学姐。”
她的一厢情愿似乎过於深沉。
在宫岭望的认知中,谷花学姐似乎对谁都很温柔,以至於让人產生她很关注自己的想法。
加藤爱见他不说话,心里却在思考著万一他表白的话,自己该如何拒绝。
並非这个男孩子差,在这个学校里他绝对是很引人注目的男生,可唯一不好的是,他和柳木结灯的关係好像不简单。
要是被大家知道了自己和宫岭望搞在一起,肯定会被她们背后咂舌的。
拒绝掉宫岭望,她们反而会觉得自己是一名重情重义的女孩子,自己的社会评价会飞快上升。
虽然捨弃了一名帅哥,但这样的成长是非常必要的,加藤爱心想。
“你的双簧管课程买了?”宫岭望说。
“嗯。”
两人走进社团大楼,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將春季的空气隔绝在外。
加藤爱抬起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穿著同样的体操服,同样露出双腿,胸部也挺饱满,但宫岭望对她的身体一点欲望都没有:
“我之前在神旭上学的时候,有保留全部声部的练习表,我可以发给你。”
“没事啦,我自己有的。”加藤爱说。
宫岭望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提高,隱约有著些许炫耀的意思:
“北原先生的可比你在网上找的那些东西好用多了,他的哪怕是笨蛋都能学会。”
神旭吹奏部的声部练习曲谱通常不外传,虽然当时的部內並没有这项规定,但却是部员们约定俗成的事实,学姐多次提醒,独占欲非常强。
但现在宫岭望又不是北海道神旭。
加藤爱吸了吸鼻子,楼內的阴凉像水一样漫过她裸露的大腿和手臂,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小的冷颤:
“呃.......可是我在网上买的就是北原先生的,虽然贵点,但评价都很好。”
宫岭望怔了一会儿,隨即意识到很多事情都是北海道学姐们的一厢情愿,北原指导根本就没想独占教育资源。
“你和谷花学姐那么好,知道这次的课题曲要选什么?”宫岭望问道。
“唔,这我倒是不知道。”
加藤爱说道,
“但我听雾岛同学说选曲的要点是从部內情况出发,光是这一点选曲就很困难了。”
选择一门曲目,吹奏部就需要从內部审视实力,从而將优点放大,展示关键特长。
但这通常都是二三流吹奏部需要考虑的事情,像关西的顶尖吹奏部,就很少需要关注这些。
因为一流吹奏部各声部的实力极强,比如还未式微前的明静工科就极为均衡,每个声部都有能坐镇的王牌。
关西明静工科《大阪俗谣幻想曲》、北海道神旭《斐伊川流淌的稻田姬之泪》、关东柏立《为吹奏乐而作的戏曲,前夜祭的幻影》。
这三首各声部都是完美演绎,更是让他们在吹奏乐中构筑了不可撼动的王者地位,纯粹是音乐美学的技术桂冠。
那么问题来了,治木吹奏部最强的声部是哪个?
宫岭望也询问了加藤爱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懂,也没那么厚脸皮说是长笛。
“我觉得应该是小號吧,大道寺学姐就吹的非常好,柳木和雾岛也吹的很好,而且吹小號的人好像都特別努力。”
“那应该很快就能决定下来才是。”
两人走上楼梯,在l形拐口转弯,眼前儘是吹奏部悠长的走廊,空气中有一股地板蜡和旧木质器材混合的味道。
去往乐器管理室带上乐器。
“去你那还是我那儿?”加藤爱问道。
“去你那吧,长谷部学长可能会回来,怪麻烦的。”
“ok。”
走进双簧管的练习教室,因为人少,桌椅也少,能明显地察觉到空旷。
“你和我在这里单独练习,会不会被柳木同学说?”
“她不是我女朋友。”
宫岭望將自己的乐器盒放在一旁,没把长笛拿出来,看著加藤爱拼著双簧管的管体,
“会保养双簧管吗?”
“当然,唔?你不掏出来吗?”
宫岭望摇摇头说:
“你平时是怎么坐著吹的?”
加藤爱撇了撇嘴,坐在椅子上举起双簧管说:
“这样子。”
“我碰碰你,可以吗?”宫岭望有些看不下去了。
还没经过思考,加藤爱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啊?呃,可以。”
宫岭望走上前,伸出手捏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戳了戳她的腰肢。
“嚶嚶~~你干嘛?”
加藤爱被嚇了一跳,喉咙里发出极为娇嗔的呻吟声
“演奏姿势很关键,不管你是坐著还是站著,都要保持挺直腰背,双肩放鬆。”
“.......你太用力了吧。”
“毕竟不是我的身体。”
“.......”
加藤爱的小脸一红,这傢伙竟然借著指导来占便宜,如果不是看在他人还不错,长的也挺帅,她早就跑了。
宫岭望蹲在她跟前说:
“给我看看你的嘴型。”
“呃......”
加藤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以启齿地说,
“我......我是樱桃小嘴。”
她的话落入耳中,宫岭望的嘴唇翕动著,只剩下一脸的错愕和茫然。
这傢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中產同学,我问的是你吹奏时的嘴型。”
加藤爱这才反应过来,腰背挺的极其笔直,羞红著脸连忙解释道:
“是你自己没问清楚好吧,又怪不了我。”
“行行行。”
她的嘴確实如她所说是樱桃小嘴。
在吹奏时,功能和音色向来都是第一位的,嘴型自然不会太好看。
加藤爱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宫岭望面前,她总是显得有些忸怩,还故意摆出可爱的猫咪嘴。
“下巴拉平,嘴部肌肉向中间靠,用嘴唇形成气垫,然后包住哨片。”宫岭望说。
“这样?”她用不太清晰的声音说。
“对,你现在刚开始吹双簧管,別著急直接吹,先练习用哨片发音,等到你能轻鬆稳定地发声了,再装到乐器上。”
“你很懂双簧管吗?”
“不懂。”宫岭望掏出手机,將屏幕上的字亮给她看,“我在那个吹奏部里找到的训练技巧。”
加藤爱的眉头狠狠一挑:“你自己都不会,让我过来练习有什么意义......”
宫岭望坐在她的对面说:
“我起码能听音色和音调,木管乐器的核心不就是气息吗?我自认为有点心得。”
“呵呵呵......”
加藤爱很想吐槽,但想到他的长笛吹的確实不错,自己没有什么能力能反驳他。
但很奇怪,为什么他一直在聊吹奏?
这也太不主动了吧?
“说起来宫岭你这么好看,难道就没想过谈女朋友吗?”
“你还有其他的哨片吗?”
“.......有是有。”
加藤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著几枚哨片,店家当时说了一大堆话,她也不懂这些,不是很贵就买了。
宫岭望拿过哨片,双簧管是吹奏部內最“耀眼”的乐器,很多玩吹奏的人都会率先接触,因为他们都自命不凡,直到真上嘴了后才知道有多难。
“这个,给。”
她递来一个小杯子,是双簧管的哨片浸泡杯。
“东西还挺周全。”
“那是!”
哨片在吹奏前最好浸泡一会儿,让其纤维吸水膨胀,变得柔软且富有弹性。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耳边传来加藤爱吹奏的声音,刺得宫岭望战术性皱眉。
知道的是双簧管的哨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吹嗩吶要开席了,怪不得安和学姐把她喊去玩舞棒。
“怎么样?”加藤爱还自我感觉良好,没什么太大问题。
“你是真正的鸭子。”
“过分,我一直在努力练习的,再说了,那种马上就能学会的人只存在影视剧里。”
加藤爱有些不服气地含住哨片,继续开始吹。
他倒是没有碰过,自从吹过长笛后就一直在吹长笛。
取出哨片,保持双包嘴型,缓缓送气,漫不经心地吹了一下。
加藤爱鬆开唇,愣愣地看著他。
从他嘴里吹出的声音太过乾净,完全不像初学者第一次吹哨片时会发出的尖锐挤压声,也不是气音繚绕的闷响,而是一个圆润饱满的c音。
不对吧?这正常吗?
加藤爱瞪大眼睛,她吹了好几天,也无法吹出这样的长音,还认为十分正常。
因为在网上,她经常看见诸如“双簧管起先吹不好是正常的”这种言论。
宫岭望试著动了动嘴唇的包合角度,吐出的音色顺著微小的变化轻轻地滑到了a,然后又稳稳地回到了c。
两个长音笔直、匀称、毫无颤抖。
取下哨片,宫岭望低声说:
“奇怪了,好像也不会很难。”
他说的是真心话並不是在装,之前一直听说双簧管很难,光是吹好哨片都要练上许久,有的人甚至一个月也吹不会。
但眼前的少女並不这么觉得,反而觉得宫岭望一直在装。
“餵.......”加藤爱终於开口,语气像是在憋著什么,“你......你是怎么回事?”
——“天才”。
这个词再次在脑海中浮起。
“真的假的?”
一向没把努力练习放在心上的加藤爱,在听了宫岭望的音色后,终於开始不自信起来。
因为社团內並没有人会吹双簧管,所以並不会產生直接的对比,她本人也没什么压力,也察觉不到何为天才。
但现在宫岭望首次上嘴,就能吹出平稳的长音,可见他的潜力有多恐怖。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忽地涌上加藤爱的心头,她在心中细细掂量,才体会到这种感情究竟是何物。
不是对他的爱慕,也不是嫉妒。
是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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