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曹军已经攻破合肥,隨时可能渡过施水,合肥新城岌岌可危,请你快快发兵吧。”
岳县,信陵中郎將部。
却说曹军攻陷合肥,在施水北岸安营扎寨,建立渡口,隨时准备南下。
鲁肃奉孙权之命,紧急来岳县求援。
魏延此次领兵进入深山,对外保密,却和鲁肃保持通信,一来方便鲁肃传递淮泗战况,二来也让鲁肃心里有底。
见鲁肃到来,面容焦急,魏延倒是淡定,安安稳稳请鲁肃坐下。
鲁肃落座之后,依旧眉头紧锁,如坐针毡。
魏延淡淡道:“子敬先生,我认为现在还不是出兵时候,曹军运粮路线需要探查,而且我还没有准备充分。”
“文长要准备什么,你不是有一万精兵,就在岳县吗?”鲁肃问道。
“是一万两千精兵,这还不算地方军,加起来有三万人。”魏延道。
“什么?”
鲁肃心想,魏延拉队伍的速度也太快了,信陵山东麓十分贫瘠,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些兵。
魏延自然是以岳县为中心,收服了周围亭里,以及各个山头,能號令山民,组成大军。
山民有个特点,便是稍稍武装,便能作战。
此地不比中原农耕区,这里法治薄弱,山民靠武力说话,更加彪悍。
“既然有如此兵力,文长为何不出战?”鲁肃问道。
魏延道:“我手里的兵马只有左將军部老军能打硬仗,其余兵马不过乌合之眾,局势好时他们能发挥作用,局势不好便会一鬨而散,所以我要的是必胜把握。”
魏延还在等诸葛亮督造的火箭,这是绝密,不可与鲁肃说。
“文长就眼看著吴军不管吗?我等可是相约北伐。”鲁肃急道。
“谁知道合肥防御崩溃如此之快。”
魏延皱眉道:“合肥究竟如何丟的,我给出的守备计策,难道不能拖住曹军?”
“唉。”
鲁肃道:“我主中了蒋乾的离间之计,下令调回周公瑾,公瑾被气得吐血,合肥一时混乱,才被曹军攻下。”
“蒋干?”
魏延急了,演义里蒋干是个滑稽之人,被周瑜以离间计耍得团团转,却没想到蒋干能用离间计害周瑜。
真是出人意料。
魏延陷入沉思。
鲁肃愈发著急,急问道:“文长,到底如何办,你说说看。”
“如此……”
魏延嘆息道:“我倒是有一计。”
“快说。”鲁肃面色焦急。
魏延道:“建安九年,曹操主持颁布法令,全国税赋统一,每亩粮税四升,户调布四匹、绵二斤,各州郡不得加征。”
“这……”
鲁肃道:“文长为何说这些?”
魏延问道:“江东对此什么看法?”
鲁肃道:“此为削弱诸侯的计策,曹操有军屯四六徵税,不依赖地方税收,而新税制下税赋不足三十税一,诸侯入不敷出,江东並未执行。”
魏延道:“新税制要求世家豪族一併交税,江东有武力抗拒,而曹操领地內,世家豪族无法抗衡,只能被缓缓削弱,此必招致世家豪族不满。”
鲁肃道:“你说要策动地方势力?”
“正是。”
魏延其实不愿意这么做,新税制拋开削弱地方的策略不谈,其实利国利民,极大降低了百姓的负担。
反对新税制的都是些虫豸。
不过魏延此时身居幕后,倒也不怕牺牲这些虫豸,只是这些人恰恰是拥护汉室的力量,削弱一分便少一分。
现实情况如此,拥护汉室的大多不是进步力量,反而是守旧顽固派。
只能说三兴大汉不是一般的难。
魏延道:“庐江一带,多袁术旧部,他们和孙家往日效忠同一君主,必然亲近,孙家可以推翻新税制为由,策动袁术旧部和反对新税制的世家豪族起兵。”
“文长,你不是要拖延出兵,故意消耗江东吧?”鲁肃挑眉问道。
魏延冷笑道:“子敬先生,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左將军部攻打襄阳,策应吴军北伐,仁至义尽,我来信陵山东麓,还不是为了助战,谁知道你们吴军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这话有点过了。”鲁肃道。
“过吗?”
魏延道:“东吴十万大军,守备坚固城池,兵马钱粮足备,还能被曹军破了合肥。”
“文长別再说了。”
鲁肃道:“我以前也在袁术部下,在庐江有不少故旧,我便联络他们,起兵抗曹,希望文长早日发兵。”
……
“你说什么,魏延还不发兵,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合肥新城,中军营房。
鲁肃归来,告知魏延態度,孙权大怒。
曹军在施水北岸虎视眈眈,孙权彻夜难眠,眼圈已经深黑。
以前有合肥在手,可以控制施水,让曹军无法建立渡口。
如今合肥丟失,吴军必须沿漫长的施水展开营地,处处分兵防御。
即便如此防御,被曹军突破一点,便有可能全线崩溃。
鲁肃道:“將军,北伐之前,我军邀刘备策应,刘备也策应了,魏延本就没说要在淮泗参战,如今战况急转直下,魏延不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守备合肥,是魏延献计。”孙权道。
“可是將军。”
鲁肃直言:“是你中了蒋干离间之计,调回周公瑾,才导致合肥被破。”
孙权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我的想法是……我的想法是……我也不知道周公瑾伤情未愈,竟然旧病復发。”
鲁肃话锋一转,拱手道:“將军,眾兵將皆惧怕曹军,无人敢战,这可不行。”
“子敬有何计策?”孙权问道。
鲁肃忽然正色,拱手道:“肃求统领三军。”
“你?”
孙权顿了顿。
鲁肃道:“肃曾领兵夺取江陵,也曾指挥过数万兵马。”
孙权仔细回想一番,感觉鲁肃在战略上確实有远见,之前鲁肃说北伐时机不到,劝自己不要北伐,自己不听,果然陷入被动。
“你本就是左督。”
孙权道:“我发一道命令,由你继续督军便是。”
“多谢將军。”鲁肃躬身拱手。
此刻,鲁肃心中是兴奋的,这次是鲁肃第二次临危受命,如果能战胜曹军,便能在军中建立更大的威望。
孙权问道:“你统领三军,接下来如何作战?”
鲁肃道:“首先便是要反击曹军,曹军於合肥城下斩杀俘虏,正是我军同仇敌愾之时。”
“你敢战曹军?”孙权问道。
“何惜此身?”鲁肃正色道。
……
却说孙权命鲁肃统领三军,隨即以筹粮为名,领一万兵马撤入芜湖。
此为放权,也是將胜负的责任交给鲁肃。
鲁肃欲反击曹军,便召见甘寧、吕蒙。
“兴霸、子明,听闻我军兵將畏曹如虎,可有此事?”
甘寧贼寇出身,自巴郡一路杀来,乃是吴军中十分驍勇之人,闻言冷声道:“凌统小儿,与其父一样,贪功冒进,致使所部全军覆没,还动摇军心,当真可恶。”
吕蒙道:“蒙行伍出身,一路拼杀,才堪堪担任中郎將,岂有畏战之理。”
“好。”
鲁肃道:“我命你二人轻舟渡河,於夜间突袭曹军,你二人可敢领命?”
甘寧拱手道:“曹军擅杀俘虏,江东军士无不有復仇之心,寧愿领兵攻打曹军。”
“具体如何攻打?”吕蒙问道。
“自然用火攻。”
鲁肃正色道:“火攻需要士卒携带引火之物进入曹营,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二位可能接受?”
“如此孤注一掷?”吕蒙问道。
鲁肃道:“袁术旧部陈兰、梅成在舒县乡野藏匿,我欲策动他们起兵反曹,因此急需一场胜利。”
“明白了。”
吕蒙拱手道:“蒙愿领命。”
却说甘寧、吕蒙准备一日,第二日夜里便突袭曹营,二人部下兵马不惜死伤,以火攻连续烧毁曹军数座营寨。
鲁肃得知曹军动摇,便挥军北上,攻打合肥。
曹军虽占领合肥,但因为上次迁民,留下广阔的无人之地,军需供给不足,以至於士气低落。
被鲁肃一阵反攻,曹军竟然溃败,仓皇撤离合肥。
有此大胜,鲁肃便联络陈兰、梅成,在舒县起兵。
鲁肃提出保护世家豪族利益,废除新税制,一时间响应之人无数,淮泗之地处处狼烟。
鲁肃统合各方势力,添了数万兵马。
……
此时,曹操在老家,拜会乡里乡亲。
许褚陪在曹操身边,每日饮宴。
许褚不是无心之人,每日听闻奏报,得知江淮各地满是造反之人,朝廷难以应对。
许褚不明白,曹操怎么一点也不著急。
这一日,宴席散去。
曹操酩酊,许褚送曹操回房,终於忍不住问道:“丞相,江淮烽烟四起,你就一点不著急吗?”
曹操正就著铜盆洗手,闻言冷笑,酩酊之色瞬间消散。
“仲康,你不必著急,孙权小儿是自寻死路。”
“嗯?”
许褚道:“吴军气势正盛,为何说孙权是自寻死路?”
“你不看看孙权联络的都是谁?”
曹操身体微微一摇晃,还没等许褚搀扶,便立即站稳。
“袁术旧部,反对新税制的世家豪族,这些人都是大汉的叛逆、蛀虫。”
曹操冷笑。
曹军以军屯为主要收入来源,虽然军屯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但痛苦是局部的。
以此换来的,是大部分领地税收减免,百姓休养生息。
譙县便是获利之处,此处为曹操家乡,得曹操庇护,新税制执行最好。
包括譙县在內的沛国,都是新税制执行较好之处。
曹操冷声道:“我便是要在此处徵兵,以维护新税制为名,攻打吴军,百姓岂会不景从。”
许褚恍然,难怪曹操总和乡亲们联络感情。
此时,侍从来报,臧霸到了。
“快快有请。”曹操笑道。
“丞相,你想让臧霸领兵吗?”许褚问道。
在许褚看来,曹操身边名將如云,专程调臧霸来,肯定有用意,许褚脑子不好,不懂就问。
曹操笑著说道:“臧霸为贼寇出身,这类人最知道新税制的好处,我便是让臧霸一举荡平吴贼。”
许褚不明就里,只感觉曹操十分高明。
……
十一月,臧霸领兵出譙县,绕到合肥西南,突袭舒县。
臧霸以维护新税制为名,一路招集兵马,追隨之人不下数万,大军很快攻克舒县。
陈兰、梅成授首,参与作乱的世家豪族惨遭屠戮。
鲁肃命韩当领兵迎战臧霸,韩当军一触即溃,合肥侧后完全暴露。
……
合肥城,吴军中军。
书房一灯如豆。
看著军报,鲁肃欲哭无泪,没想到陈兰、梅成,以至於韩当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景从江东的世家豪族也如秋风落叶般溃散。
更让鲁肃奇怪的是,曹军主力在合肥附近,臧霸兵马不多,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这让鲁肃想起了黄巾军。
果然以反对新税制为名,集合反曹势力,本身就是错的。
可如果不依靠这些势力,北伐还能依靠谁?
此时,鲁肃的选择已然不多,最好的方式是撤出合肥,以防被全军合围。
只可惜自己好不容易再掌军权,恐怕又要失去。
此时,侍从来报,信陵中郎將部下从事邓芝求见。
“快快有请。”
鲁肃喜出望外,如今魏延便是他的救命稻草。
邓芝进入书房,风尘僕僕。
“拜见左督。”邓芝拱手道。
鲁肃想说话,邓芝直言:“还请屏退左右。”
“哦。”
鲁肃下令道:“五十步內不得有人。”
周围寂静。
鲁肃急问道:“我已无计可施,魏文长该出兵了吧?”
“左督放心。”
邓芝道:“左督亲近左將军府,既然掌握军权,左將军府自然帮左督稳固权势。”
“多谢。”
鲁肃问道:“魏文长何在?”
邓芝思索一番,道:“恐怕此时已经出兵,还请左督准备反击曹军。”
……
芍陂,大泽南岸。
此处粮仓林立,守备森严,车马川流不息,入夜还有火把光亮,如一条条长龙。
丞相府中护军韩浩正亲自巡查粮仓。
韩浩为屯田制发起人之一,曹操的心腹重臣,被曹操安排负责芍陂屯粮之事。
正巡查间,军士来报。
“中护军,有兵马夜袭而来,不计其数。”
“嗯?”
韩浩皱眉道:“臧霸一路南下,逆贼束手,何人敢来袭扰我军屯粮之所。”
韩浩下令,守军迎击。
一阵廝杀,各路兵马匯传消息,敌军数量太多,守军难以抵挡。
韩浩於是命令各处粮草儘量往中军集中,將兵力布置在外围死守,立即向曹操求援。
接下来便是一阵猛攻。
敌情不明,集中兵力守备本没有错,可接下来发生之事,顛覆韩浩认知。
只见满天箭雨,以韩浩从未见过的方式,如流星一般,投射入军营。
箭矢落在粮仓之上,持续燃烧,很快便引燃粮囤,紧接著无数火箭袭来,不多时处处是火。
“快救火!”韩浩嘶吼道。
“將军,不行,水浇不灭!”军士的呼喊声中,满是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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