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曹军大「贏」

    芍陂,大泽南岸。
    此处有一河名曰沘水,向南连通庐江重镇六安,六安有一条直道,直通合肥。
    曹军的粮草自中原徵集,沿水路匯聚到芍陂,隨后转运。
    因为吴军占据合肥,曹军的主要防御力量在六安东面。
    魏延自信陵山出兵,直击六安以西,还没等曹军反应过来,便又分兵沿沘水北上,攻打芍陂屯粮之所。
    魏延手中有三万兵马,除了一万两千精兵,剩余的都是山民组成的杂兵。
    杂兵不足以成事,魏延便以杂兵虚张声势,亲自领精锐突袭芍陂屯粮所。
    大军昼夜兼行,终於在十一月晦日攻入芍陂屯粮所核心位置。
    此时,魏延身边有大约千人,有一百白毦兵,九百多庐江兵,都是魏延的心腹。
    曹军在此有一万精兵驻守,立即合围而来。
    若是按照现有的火攻方式,即以士兵抱引火之物纵火,根本无力烧粮仓。
    好在魏延有秘密武器。
    所有的白毦兵都携带两壶火箭,火箭可以通过拋射的方式,越过曹军防御,將带火箭矢投射入粮仓。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见过的纵火方式。
    魏延一声令下,白毦兵张弓搭箭,庐江兵手持火把配合,为白毦兵点燃箭矢。
    灯笼骨架一般的箭头塞著浸满火油的绒布,遇到火把上的火焰,直接爆燃。
    熊熊火光照亮铁胄,铁胄上的白毦变得熠熠生辉。
    “放箭!”
    魏延一声令下,箭矢齐出,第一波便是一百支火箭投射入曹军粮仓。
    火箭扎在粮仓之上,持续爆燃,风助火势,很快烧起一片,曹军立即陷入混乱。
    魏延却不恋战,下令白毦兵立即撤退,转到其他粮仓继续进攻。
    此次作战的目的是烧毁曹军粮草,自然是烧得越多越好。
    来到另一处粮仓,魏延如法炮製,继续命令白毦兵放箭,带火箭矢直接引燃粮仓,曹军又是一片混乱。
    魏延这边专心作战,守备的曹军却要一边堵截,一边救火,难免顾此失彼,於是曹军屯粮之所一时间处处是大火。
    火光冲天,將整个天空映照成了火红色,天地间满是呼救声、哀嚎声。
    看著赤红的天空,魏延心中一凛。
    记得在《三国演义》电视剧中,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前,面露愁容,眼神里满是不忍。
    焚烧曹军粮草时,魏延才能体会到剧中诸葛亮的真情实感。
    这些粮草自中原徵集,乃是珍贵的物资,就这样一把火烧了,虽然削弱了曹军,却也消耗了大汉国力。
    魏延凝眉,感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此时有了更深的体会。
    不过,终究是带兵之人,魏延来不及有过多感伤,见纵火之事已经做到,便命令各部兵马后撤。
    拂晓之时,魏延已经撤出芍陂,领兵延沘水南下。
    大军疲惫不堪,魏延於是夺曹军运粮船,乘船走水路。
    冬季北风正劲,舟船扬帆,速度极快。
    一路上都是南撤的兵马。
    此时,魏延见一支蛮族精兵卷旗而走,前面一个强壮的女军士背著一人,正是田梟鸞。
    魏延下令停船,让田梟鸞上船,后者在女军士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走上船。
    “怎么了?”魏延问道。
    “別提了。”
    田梟鸞摆手道:“中原路不平,绊了一跤,脚崴了。”
    魏延身后,站著雷豹、关兴,听闻此言一起笑出声来。
    雷豹笑道:“我还以为小蛮王有多厉害,没想到居然能崴脚。”
    田梟鸞抓起腰间飞刀,直接朝雷豹丟了过去,倒也不是故意要杀人,飞刀擦著雷豹的肩膀,钉在了桅杆上。
    “还挺刁蛮。”雷豹也不害怕,还是打趣。
    “你没事吧。”魏延问道。
    “等等。”
    田梟鸞找地方坐下,扬起脚,女军士帮忙脱靴子,褪下袜子,却见田梟鸞赤著脚,脚面肿大。
    “都是这汉人的靴子,我穿著不惯,要不然也不会崴了脚,我平日里都是赤脚的。”
    魏延找军医为田梟鸞正骨,眾人来到六安下船,准备集合兵马,撤回山中。
    忽然,战鼓声传来,东面一阵喧譁,没过多久,便有大批溃兵,如潮水一般涌来。
    “曹军来了!曹军来了!”
    魏延眉头一皱,猜测应该是曹军主力来袭,佯攻六安的兵马不是对手,这才溃败。
    这是魏延最害怕的情况,精锐兵马和杂兵混在一起,被溃兵裹挟,根本无法作战。
    魏延当即下令,全军以最快方式进山,各自想各自的办法,到岳县集合便是。
    ……
    却说来增援六安的正是张辽,张辽领并州骑兵,突袭魏延军杂兵,如入无人之境。
    作战之中,张辽见溃兵混乱,於是命儿子张虎擒拿溃兵將领。
    张虎一马当先,看准一个甲冑齐整者,一戟打倒,隨后俯身,拽上马来,押到张辽面前。
    那人被张虎扔在地上,看著人高马大的张辽,眼神里满是恐惧。
    “將军饶命。”
    张辽问道:“你们是何处兵马?”
    那人道:“我们是左將军部下,信陵中郎將魏延的兵马,奉命攻打六安,今日见將军,方知以卵击石,只要將军饶我一命,我愿投降。”
    张辽眼睛微微眯起,久经战场风霜洗礼,让张辽的眼睛周围有一圈紫色眼袋,显得颇为恐怖。
    听到“魏延”这个名字,张辽心臟骤停了半拍。
    魏延的兵马为什么出现在淮泗战场,张辽一时不明白,但张辽知道,魏延神鬼奇谋,必然有其用意。
    张辽问道:“魏延可在军中?”
    那人一愣:“我也不知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百人將,原本是山贼,刚刚被魏延拉入军中,我也没见过魏延。”
    张辽闻言,悠悠一嘆。
    此时,只见一人骑马而来,身后跟著数位骑士,眾人一身烟燻火燎之气,满面焦黑。
    “杀!杀!”
    为首之人声嘶力竭。
    张辽见来人打曹军旗帜,上前查看,才认清来者是中护军韩浩。
    “韩將军,你这是……”张辽皱眉道。
    韩浩见到张辽,顿时两行热泪滚下,声音沙哑道:“张將军,快……快快追击……魏延……魏延烧了我军三万石粮草。”
    三万石粮草其实不算多,曹军有大军十五万,运粮民夫十五万,这也就是五天的用量。
    而恰恰是这五天的粮草缺口,却足以影响作战的胜负。
    臧霸领著大军突袭舒县,军粮必须每日送达,突袭兵马断粮五日,后果可想而知。
    其实情况严重的多,损失三万石只是韩浩的估算,具体损失多少,韩浩也不知道。
    这只是韩浩为稳定军心的说辞。
    张辽恍然,悠悠道:“魏延忽然出兵六安,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是烧毁芍陂粮草,战法如此奇绝,我猜魏延必在六安。”
    韩浩拱手道:“张將军,浩之罪,百死莫赎,请张將军斩杀魏延,浩感激不尽。”
    “韩將军不必多说。”
    张辽朗声道:“张虎。”
    张虎骑马上前:“父亲。”
    “集合兵马,突袭魏延军,寻魏延而杀之!”张辽几乎咬著牙发出这道命令。
    ……
    六安南,信陵山北。
    三万大军慌乱进山,也分不清精锐还是杂兵,只见一片混乱。
    魏延本部兵马未散,缓缓南下。
    忽然,身后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撤退的兵马更加混乱。
    魏延只恨,吴军不堪一击,以至於自己这边出兵仓促,兵马整训不足,才有这般乱局。
    此时,后队百人將上前。
    “將军,曹军好像是衝著咱们这边杀来的。”
    魏延骑马遥望,只见曹军旗帜若隱若现,確实在接近自己这边。
    “打探一下,曹將何人?”
    百人將远去,不多时折返。
    “將军,是张辽。”
    听闻是张辽,魏延脸色一白,身边將领也都一阵慌乱。
    纵然雷豹勇猛,此时也道:“听闻张辽极其勇猛,以八百人突袭吴军,直接灭了凌统本部,杀得孙权仓皇躲避。”
    田梟鸞在一旁骑马道:“什么张辽,我的脚要是没伤,定叫他有来无回。”
    魏延眉头一皱。
    “你以为你是邢道荣?”
    “谁是邢道荣?”田梟鸞问道。
    “不跟你说了。”
    魏延下令道:“我部兵马装备精良,当真十分扎眼,传我军令,一百人为一队,速速散开,混入撤退大军之中。”
    “將军。”
    田梟鸞昂首道:“你居然畏张辽如虎,实在有损威严。”
    “你可留下断后。”魏延道。
    魏延再次下令:“各百人队各自为战,活著的到岳县集合,死了,就来生再见吧!”
    眾將也知,此时兵马混乱,而且深入敌后,根本无力抵抗,撤退是最优解,於是依照命令四散。
    魏延和田梟鸞一路,走了不远,便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小心。”
    魏延只听后面嗖的一声,却见一道人影拦在身后,紧接著是箭矢碰撞盔甲的鏗鏘之声。
    只见田梟鸞身体后仰,战马人立而起,整个人就要倒下。
    魏延回马,托住田梟鸞,见一支箭矢插在田梟鸞的胸口,箭矢上刻著名字,“汉荡寇將军,张辽。”
    魏延瞳孔一缩,遥望身后,却见攒动的人头之中,有一人骑马而立,张弓搭箭,杀气腾腾。
    张辽……
    魏延感受到脊背发凉,一股寒气浑身乱窜。
    张辽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魏延猜测,此时兵马混乱,张辽能找到这里,也许是因为自己骑著马,在眾多步军之中,如鹤立鸡群。
    魏延当即抱著田梟鸞翻身下马,后者眉头紧皱,表情痛苦,额头上满是汗珠。
    虽然离得远,虽然田梟鸞有甲冑,可张辽毕竟非比寻常,也不知道他的箭矢有多大力道。
    魏延抽出削刀,抓住箭矢,一刀斩下,隨著一声脆响,箭矢断开。
    魏延於是背起田梟鸞,匆匆逃离。
    另一边,张辽远远射出一箭,倒是知道射中一人,却也不知道射中了谁,只见两人落马,很快消失。
    此处兵马混乱,张辽也无法持续突袭,只能命令兵马掩杀,好多杀伤一些左將军部兵马。
    ……
    沛国,譙县。
    曹操住处,厅堂之外,一人负荆请罪,正是韩浩。
    桌案上摆著一支箭矢,箭头为灯笼骨架的形状。
    张辽拱手道:“丞相,正是此种箭矢,可携带火种,让人防不胜防,魏延便是以此烧毁了三万石军粮。”
    曹操眼睛眯起,细细观察箭头。
    “倒是有几分巧思,可箭头如何携带火种?”
    张辽答道:“是火油,出自上郡和酒泉郡的火油。”
    “魏延……”
    曹操悠悠道:“魏延居然知道,上郡和酒泉郡出產火油,还能加以应用,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张辽嘆息道:“我得知魏延来袭,便领兵支援,虽有斩获,但未杀魏延。”
    “你斩了多少敌军?”曹操问道。
    “三万。”张辽答道。
    曹操倒是没多少惊讶,按理说三万不少,可曹军通行的规矩是杀一报十,斩三千人倒也无足轻重。
    只是魏延烧了芍陂的粮草,断了朝廷大军供应,臧霸好不容易攻取了舒县,又要撤回。
    曹操本想来一次大军穿插,大创吴军,粮草不足,也只能作罢。
    “魏延何时来了淮泗?”曹操问道。
    张辽道:“九月便来了,一直在信陵山东麓潜藏,十一月才突然进攻芍陂。”
    “此子果然阴险。”
    曹操对身旁许褚道:“仲康,传我的话,斥责卢洪、赵达,若再有不清楚魏延动向之事,提头来见。”
    “诺。”许褚退下。
    曹操起身,来到张辽面前,笑著说道:“文远,淮泗之战,多亏有你,不仅大胜孙权,还大胜魏延,我当宣告朝野,为你记功,更要表奏你为前將军,统领淮泗诸军。”
    张辽一愣,心想我们贏了吗?
    淮泗之战打得一塌糊涂,更是弃了舒城,还给孙权立足合肥的时间。
    曹操嘆息道:“朝廷一时之间怕是打不动了,我欲遣使与孙刘议和,你当守备寿春,威慑江东。”
    “呃……”
    张辽顿了顿:“是。”
    曹操走出厅堂,见韩浩还在跪著,於是亲自为韩浩鬆绑。
    “丞相。”
    韩浩低声道:“浩有罪。”
    曹操笑道:“元嗣,你何罪之有,你明明坚守芍陂,击退魏延,助张辽斩首三万,立下大功。”
    “可粮草……”韩浩险些要哭出来。
    “什么粮草?”
    曹操摇头道:“仓库失火,乃是寻常之事,不过是烧毁了三千石粮草,不必大惊小怪。”
    “三千石?”韩浩一愣。
    “是三千石。”曹操正色道。
    损十报一也是曹军的传统,具体战况没必要让外人知晓,总之这一局曹操贏了,而且是大贏。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