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呀，小红帽的外婆其实是个武林高手，大灰狼刚进门，就被她一拖鞋拍晕了。然后外婆把狼皮扒了做了件马甲，小红帽穿著去上学，可拉风了。”
李音寻合上手里那本《格林童话精选》，面不改色地说。
兕子坐在她左边，笑得直往她身上倒：“大灰狼系大坏蛋，系大笨蛋，咯咯咯咯……小红帽外婆好腻害！”
城阳公主坐在她右边，小眉头微微皱著，看看李音寻，又看看李音寻手里那本书，伸出小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
“姐姐，这上面写的，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李音寻低头看她：“嗯？”
“这些字虽然和和我认识的有些不一样，但是我大概看懂一点，姐姐刚才讲的故事里，书上不是这个意思。”城阳眼神困惑。
李音寻愣了一下，没想到城阳才5岁就已经认这么多字了。
“这个嘛，”李音寻伸手揉了揉城阳的脑袋，“姐姐讲的是改良版，就是……更好玩的版本，原本的故事姐姐不喜欢。”
城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音寻把书放下，“好了，故事时间结束。城阳，你要是想看故事，自己去那边书架找，挑你认识字的，或者图画多的。”
“小兕子，你跟我来，我给你找点好看的图画书，字少画多那种。”
兕子立刻爬起来：“哦哟哟！”
城阳也站起来，自己走向那排矮书架，仰著头，一本一本仔细看过去。
李音寻带著兕子走到漫画区，抽了几本全彩的、讲小动物或者小精灵的漫画，画面可爱，对话框里字也大。
“喏，看这些。”她把书递给兕子，“能看懂画就行。”
兕子接过书，就地坐下，翻开第一本，立刻被里面圆滚滚的熊猫吸引了。
李音寻走到一边，找了张矮凳坐下，看了眼手机。
快十一点了。
她们在儿童区待了快两个小时。
李丽质还没下来，也不打电话找她。
李音寻站起来，对正在认真看书的城阳说：“城阳，姐姐上去找一下你阿姐，你和兕子在这里乖乖看书，別乱跑，我马上回来。”
城阳从书里抬起头，乖巧点头：“嗯。”
兕子头都没抬，只挥了挥小手。
李音寻坐扶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社科歷史区，比一楼安静很多，人也少。
沿著指示牌走到中国歷史区域，拐过两个书架，就看到了李丽质。
李丽质站在一个书架前，背对著她，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书脊上写著《唐朝那些事儿（白话版）》。
她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李音寻走过去，走到她侧面，才看清她的脸。
李丽质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有点红。
李音寻看到了书页上的內容。
那一页的標题是“长孙皇后：一代贤后的早逝”。
下面还有小字：“贞观七年六月，长孙皇后崩於立政殿，年仅三十六岁。”
旁边还有配图，是后世画家想像的皇后画像。
李丽质的视线停在那一页，停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往下翻。
又翻过几页，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的標题是“天妒红顏：长乐公主李丽质”。
小字写著：“贞观十四年，长乐公主病逝，年仅二十三岁。”
李丽质的手指抖得厉害，书页都跟著簌簌响。
她猛地合上书，转过身，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李音寻。
李丽质的眼睛很红，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但她死死忍著，没让那东西掉下来。
“姐姐，”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回家，想阿爷阿娘了。”
李音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吃饭了。”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我们先去吃饭，下午……下午你要是还想看，再来看。”
李丽质摇头，“不看了，我现在就想回去。”
她抱紧怀里那本《唐朝那些事儿》：“这本书，我能买下来吗？我带回去。”
李音寻点头：“能。当然能。”
“那现在就去结帐。然后回去，立刻回去。”
她说著就要往楼下走，脚步有点急，差点撞到旁边的书架。
李音寻赶紧拉住她：“別急，丽质，別急。兕子和城阳还在楼下，我们得带上她们。”
“而且你看，”她指了指窗外，“都中午了，你们来一趟，总得吃顿午饭。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去，行吗？”
李丽质停住脚步，看著她，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阿娘……”她声音哽了一下，“我阿娘只有一个月不到了……”
她没再说下去，又抱紧了那本书，好像那本书能给她一点支撑。
“我知道。”李音寻放轻声音，“所以更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对不对？你这样子回去，你阿耶阿娘看了更担心。先冷静一下，吃顿饭，然后我们一起回去，把书也带回去，好吗？”
李丽质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於慢慢点了点头。
“好。”
她们下楼，找到还在看书的兕子和城阳。
城阳看到李丽质，眼睛亮了一下：“阿姐！”
但当她看到李丽质的脸色时，亮光又暗了下去，小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和不安。
兕子倒是没注意，她举著漫画书跑过来：“阿姐！你看这个熊，它废挥！”
李丽质勉强对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李音寻去收银台结了帐，把那本厚厚的《唐朝那些事儿》装进纸袋，递给李丽质。
李丽质接过纸袋，抱在怀里，像抱著什么易碎又重要的东西。
四个人打车回了李音寻家。
一路上，李丽质都看著窗外，不说话。
城阳感受到李丽质的悲伤，心里不安。
只有小公主还在兴奋地说著漫画里会飞的熊。
到了家，李音寻去厨房准备简单的午餐，速冻水饺，又快又能吃饱。
李丽质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纸袋放在腿上，手一直按在上面。
城阳挨著她坐下，小声问：“阿姐，你不高兴吗？”
李丽质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说：“没事。”
兕子跑到李丽质面前，扯她的袖子：“阿姐，窝们下午还去书店吗？窝还想看那个废挥噠熊！”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兕子，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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