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从头来过

小说:嬴扶苏 作者:佚名
    在后世人的印象中,始皇帝嬴政一家,也只有被矫詔赐死的长公子扶苏,以及二世皇帝胡亥,算是相对『有名』的。
    顶天了去,也就是再加上一个三世子婴。
    连始皇帝的其他儿子——二世胡亥上面的十六个哥哥,后世人都毫无知解;
    更別提被赐死的长公子扶苏,所留下的遗孤、遗孀了。
    但想想就知道:歷史上的扶苏奉詔自杀时,已是年过而立;
    同一时间,始皇帝以四十九岁的年纪驾崩沙丘。
    父子相差不到二十岁。
    始皇帝不到二十岁,就有了长子扶苏;
    扶苏死在三十来岁的年纪,又怎么可能没有子嗣?
    ——非但有,而且还不少!
    长子的年纪更是不小!
    此刻,扶苏便在咸阳宫中宫侧,一处名为『宣德殿』的殿室內,面见自己——或者说是原主的髮妻与长子。
    “妾李氏,参见二世皇帝陛下……”
    坐在榻沿,看著身前的女子,略带不安地向自己叩首行礼,扶苏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一旁的长公子嬴嫖,先是迟疑地看了看扶苏,又歪过脑袋,看向跪地俯首的母亲李氏。
    再將目光移回扶苏身上,盯了足有好一会儿;
    终於,在扶苏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抹温善笑容出现的一茬,便含泪带笑著扑上前去。
    “父亲~”
    “呜~呜呜……”
    两世为人,初为人父。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扶苏心头。
    手也不受控制地——仿佛是被原主残存的执念驱使著,轻抚上长公子嬴嫖的后脑勺。
    又过了许久,嬴嫖总算是稍平静下来了些,扶苏才將自己的长子扶起身。
    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没有伸出去扶皇后李氏,而是象徵性地抬手一虚扶,示意李氏坐到自己身边。
    ——这种感觉很微妙。
    客观事实上,李氏是扶苏的妻子;
    但扶苏的主观认知,却又时刻提醒著扶苏:她的丈夫另有其人。
    便在这亲近也不是、疏远也不对,怎么都不像话的怪异纠结情绪下,扶苏终究还是在李氏坐上御榻的瞬间,下意识將身子挪远了些。
    虽是近乎本能,且极其轻微的动作,却依旧没有逃过李氏的感知。
    只见李氏目光微微一黯,旋即便含著泪水,主动朝扶苏贴近了些。
    而后,便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扶苏有些懵。
    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李氏则心神紧绷,轻颤著低下头,余光时刻观察著扶苏的反应。
    等了许久,始终没等到扶苏第二次挪远,李氏暗下才长鬆一口气。
    “许是离別多年,一时有些不习惯了……”
    带著这样的想法,李氏终是定住心神,看向扶苏另一侧的长子嬴嫖。
    只一剎,李氏原本还带著忐忑、疑虑的目光,便被无尽的心安所取代。
    无妨。
    就算离別两年,扶苏真有了新欢,以至於不愿再亲近自己,也无妨。
    自己终究是正室,已经被册封为皇后。
    自己的儿子,终究是扶苏的长公子——而且还是嫡长子!
    说到被册封为皇后……
    “有件事,妾不敢瞒著陛下。”
    极其轻微,极其平和的怯语声,引得扶苏下意识侧目;
    目光扫过李氏颊侧的红晕,又颇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略显刻意的再次看向长子嬴嫖。
    嘴上倒是不忘应道:“这才第一日,便有『事』要说了吗?”
    语带隨意,却也隱隱有些耐人寻味的应答,惹得李氏心下又是一紧。
    暗下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压下心中的不安。
    一双白嫩的手,也在再三迟疑过后,试探性的盖在了扶苏的手背上。
    “自陛下颁詔,册立妾为皇后,朝堂內外便多有非议。”
    “很多人说,始皇帝一生不曾立后,陛下刚承继大统,便要坏始皇帝定下的『祖制』,实在是不妥当。”
    “说的人多了,妾,也没由来的心慌。”
    “总觉得是妾逼著陛下,做了让天下人非议的错事……”
    …
    先前,扶苏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夫妻』二人都不开口,气氛自然是有些怪异。
    待二人都开了口,交谈起来,空气中的怪异氛围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李氏感受到的那股子古怪,也似是彻底消失不见。
    说话的功夫,情绪也不再起伏不定,李氏的音量、语气,也总算是归於正常。
    “妾想著,许是不该做皇后。”
    “又不敢抗旨不尊。”
    “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想著劳烦陛下,替妾想个法子……”
    说话间,李氏的语气中满是诚挚,丝毫没有似是而非、欲拒还迎的扭捏。
    就好像是真的因为自己被册立为皇后,而感到苦恼,且隱隱感觉到了不妥;
    偏又已经被架上了位,进退两难;
    所以,真心希望扶苏替自己想个法子。
    说起正事,扶苏的古怪感受也悄然消散。
    只面色淡然道:“无需理会。”
    “始皇帝定下的『祖制』,要改动的可不在少数。”
    “等国丧期满,朝局安稳,朕真甩开了膀子,朝堂內外有的是非议的时候。”
    “到那时,便没人顾得上册立皇后,是否有违始皇帝所定下的『祖制』了。”
    如是一番话,惹得李氏本能捂嘴一轻笑,眼底的担忧却仍未减弱太多;
    扶苏便轻呼一口气,再道:“始皇帝驾崩於外,让皇嗣一事,生了许多枝节。”
    “一来,是没有明立皇嗣的遗詔。”
    “二来,是没有早早册立储君太子。”
    “再者,便是没有名正言顺、眾望所归的嫡长子。”
    …
    “没有嫡长子,归根结底,是因为始皇帝不曾立后。”
    “若早立了母亲为后,朕纵是无遗詔传位、无太子之身,亦可省去许多麻烦事。”
    “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
    “——始皇帝驾崩、皇嗣不明一事,於我大秦而言,也算是一场教训。”
    “有了教训,便该有所提防,以免日后重蹈覆辙。”
    有扶苏这一番话,李氏才总算是彻底安下了心,不再因『皇后』的身份而感到彆扭。
    与此同时,李氏也从扶苏话里话外,体味到了另外一层潜台词。
    ——始皇帝驾崩,二世皇嗣不明,是因为没有遗詔传位、没有太子默认即位,也没有嫡长子默认即位。
    而扶苏,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早早册立了正妻皇后。
    李氏做了皇后,长公子嬴嫖,便是毋庸置疑的嫡长子。
    日后,万一扶苏有个『万一』,就算没有遗詔传位,也没有册立储君,嬴嫖也可以凭藉嫡长子的超然身份,成为唯一的默认顺位继承人。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当扶苏亲口说出自己册立皇后,背后的考量之后,李氏也还是不免感到开心。
    望向爱子嬴嫖的目光,也是愈发柔和了起来。
    “始皇帝一怒,陛下便去了上郡二年。”
    “好容易回来了,又是始皇帝驾崩,陛下承袭宗庙、社稷。”
    “——两年没见到面的丈夫,一回来,就成了大秦的二世皇帝。”
    “妾,不知该如何与陛下相处,才能不惹陛下恼怒……”
    …
    一番似是而非,甚至令人一头雾水的自白,却惹得扶苏再一愣。
    回过神来,不由又是一阵长吁短嘆。
    很显然,李氏已经从扶苏身上,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
    说来也是;
    夫妻结髮同心,朝夕相处多年——孩子都十岁了。
    对彼此早已是知根知底,哪怕分离了两年,也不可能感受不到对方的变化。
    只是李氏不知:变得,並非丈夫扶苏的脾性,亦或是长公子到二世皇帝的身份转变。
    而是直接换了个人。
    换了个灵魂,『抢占』了自己丈夫的皮囊,並扭转歷史,成为了大秦的二世皇帝……
    “皇后,不是说了吗?”
    “朕往上郡监军,一去便是两年。”
    “再归咸阳,始皇帝已驾崩,这宗庙、社稷之重,也都压在了朕的肩上。”
    “呵…”
    “也不怕皇后笑话。”
    “——只这一个『朕』字,便让朕每每都感觉入梦未醒。”
    “说不上烫嘴,却也多少有些彆扭的紧……”
    一番並未夹杂谎言,甚至颇有些掏心窝子的话,也惹得李氏又捂嘴轻笑两声。
    良久,扶苏才从榻沿起身,强压下心中的莫名怪异,轻轻揉了揉李氏肩侧。
    “莫慌。”
    “长公子也好,二世皇帝也罢——终归还是嬴扶苏。”
    “皇后也好,李氏也罢——也终归是朕的妻。”
    …
    “若是因变了身份,便无所適从、不知该如何相处,那我夫妻二人,大不了从头来过。”
    “——便当今日,是我夫妻大婚。”
    “明日开始,我夫妻二人,才开始琢磨彼此的脾性,琢磨该如何朝夕相处,相敬如宾……”
    扶苏说话间,公子嬴嫖满带著疑惑,目光不断在父亲扶苏,以及母亲李氏间来回切换。
    却见李氏呆愣良久,终,还是莞尔笑著点下头。
    “陛下,似当真没变。”
    “还是那温润如玉,事事谦让的长公子。”
    闻言,扶苏只苦笑一摇头,再拍拍长子嬴嫖的脸侧。
    “近些时日,朝堂有许多事要办。”
    “替我看顾好母亲,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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