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与狼同行(完)

小说:40K:逢邪物现 作者:佚名
    一周以后,已完全掌握了尤维克语、沃尔根语以及高低两种哥特语的奥尔德在一个清晨走向了埃特的那间无人造访的图书馆。
    此时的狼巢异常安静,大部分僕役都还在休息,而狼群仅在某些地方活动,声音传不了如此之远。再者,除非身处一场宴会,否则他们其实並不如何喧闹。
    这本该是件好事,奥尔德却有些不大习惯,此外,他还注意到埃特的许多地方都在安静时呈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静謐氛围......
    就像在闹鬼。
    由此,他觉得这恐怕也是狼群喜好宴会的原因之一。
    他推开静室的门,而里面並没有人,数万本自写成后恐怕就再也没被翻阅过几次的书籍待在一尘不染的书架上静静地凝望著他,等待著被拿起、打开並翻阅。
    奥尔德向前一步,走入其中,反手关上了门,目光在书架之间来回扫视。
    他並不能確定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於是索性闭上眼睛,向前走出几步,径直伸出右手,遵循了直觉的指引......或者用狼群的说法——命运的指引。芬里斯之子们的迷信由此便可见一斑,他们真心相信命运的存在,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结局。
    奥尔德並不赞同此事,但他没有表达任何意见。
    指尖传来感觉,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右手正拿著一本异常厚重的黑皮书。
    奥尔德席地而坐,翻开书页,开始阅读,第一页仅写著一个词,位於纸张中央,早已褪色,却也尚算清晰。
    【大叛乱】
    奥尔德翻到第二页,然后是第三页与第四页。
    他读得很快,这全都要归功於这本书的作者没有像乌尔里克给的那几本教材的书写者一样,將高哥特语和低哥特语混用,偶尔还来几句混搭,甚至將尤维克语当成注释去写在字与字之间的缝隙里。然而,他越读便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最终,他在第十三页停了下来,翻回到第二页,重新开始读。
    这次他发现了问题所在——太详细了。
    这本书是从大叛乱的开端开始的,作者以详实的笔触记载了当时的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在一个名为达文的世界上的遭遇,甚至还写出了他当时的心理活动......比如他即將见到他的朋友尤金·坦巴以前的期待和喜悦,和隨后听闻他背叛时的不敢置信,以及最后亲眼见到尤金·坦巴那腐烂肿胀躯体时的厌恶与悲伤。
    当然,还有他被那把剑刺中时的感受。
    奥尔德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些文字,最终將书籍合拢。
    实在是太明显了。他想。这本书的视角绝非旁观者写出来的,而是亲歷者,否则它的作者便是一个厚顏无耻的骗子,擅自揣测当事人的想法,还將其编入书中,这种行为与谎言无异......所以,难道荷鲁斯·卢佩卡尔活了下来,写了这本书?
    奥尔德不知答案,但他不这样想。
    他將书重新打开,只是没有接著读,而是跳到了中间。而那两张书页不知为何竟显得皱巴巴的,就像是曾被浸湿过,好在文字不曾受损。奥尔德仔细地看著,从中读到了一个名为伊斯特凡三號的星球,以及在那上面发生的故事。
    一个个名字划过他眼前,紧隨其后的是背叛与死亡,和从天而降的轰炸,血脉相连的兄弟將刀刃对准了彼此,陷入狂怒与震怖的儿子在绝望中坚定了意志,决心反抗父亲......
    奥尔德双眉紧皱,不愿再读,索性直接翻到了最后一张纸。
    【荷鲁斯·卢佩卡尔为帝皇亲手所杀。】
    当这行字映入眼帘,奥尔德立即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
    它宏大、冰冷,却用堪称小心翼翼的力道触碰了他的感知。奥尔德没有立即施以允许,而是低头凝望——此书的最后一张纸早已被他捏在手中,可是此刻,他再看去,末尾处却又多了两页纸。
    他將它们翻过来,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跡。
    书写者恐怕早已步入癲狂之境,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能以如此深刻的力度,將同一个词写满书页。
    【帝皇】
    那股力量再度涌来。
    奥尔德站起身,將书籍合拢,塞回它原本的地方,隨后闭上了眼睛。
    霎时间,一股金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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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四处皆是金色,向著每一个平面与角落延伸。如此看来,此界似乎没有边际。然而,当他试图將意识延伸出去时,却被某种尖锐而死寂的东西刺痛了,它们是狱卒,也是监狱的墙壁,不容许任何出逃。
    於是奥尔德知晓,他被带到了一座属於他人的监牢之中。
    伴隨著这一念头浮现,他耳边也传来了一点微弱的呼吸声。它极其缓慢,极其虚弱,就连濒死之人也具备远胜於它的力量。
    “你已非生非死。”奥尔德近乎怜悯地明悟。
    他转过身去,看见一张王座。
    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存在正头颅低垂地坐在上面,双眼紧闭,身体只剩下皮与骨。无数扭曲而尖锐的缆线从王座之下蔓延而出,反向了刺入他的身体,嗡鸣不断,缓慢却一刻不停地啜饮著,仿佛他的身体里还剩下点血液可供夺走。
    奥尔德思考片刻,决定走向他。
    “你是谁?”战士冷酷地问。
    王座上的人没有回答,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他抬不了头,也讲不了话,好在此地其实也並不需要真的通过语言来进行沟通。他缓慢且小心地投出一个念头,將它小心地递至了战士面前。后者抬手——或者说抬爪——將它捏碎。
    是的,他此刻已是战士的面貌。
    无数金光飞溅,数百万句话从那念头中向著四处散落,而战士捕捉到了其中最沉重的那一条。它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听来却平静异常,仿佛说话之人並不觉得疼痛。
    【帝皇】
    战士瞭然地頷首。
    “我不觉得你是他。”他平静地说。“你已然破碎,我能感觉出来,你的一切都在这座监牢中被磨损成了火堆燃烧后仅剩的灰烬。或许你过去的確是他,但现在不再是了,你是另一种存在。”
    金光再现,战士挥拳將其打碎,这次溢出的话语更多、更密集,也更混沌。它们有的听来像是疯人的囈语,只是恳求解脱;有的却像是灭世的狂人癲狂的咆哮,在怒吼著要毁灭一切。
    战士用他难以想像的坚定心智无视了这些碎片,运用起他曾经的天赋带来的经验,再次抓住了这个存在真正想要传递的话语。但它实在是太复杂了,与其称之为话语,倒不如视为一种启示,一种概念,或一种懺悔。
    战士才刚开始听,眼前便划过无数画面。他看见无数场同时发生的战爭、无数个同时死去的灵魂,看见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被慢慢地腐蚀,还看见那些信仰著帝皇的人以他的名义掀起滔天的血海和冤浪......
    “我不意外。”最终,他如是说道。“但为何没有人对此进行纠正?难道你的帝国已失去了这种人?”
    王座上的人试图回答,却难以为继,那些刺入他身体的线缆忽然疯狂地嗡鸣起来,发出的声音贪婪异常,毫不留情地榨取著这具身体中仅剩的事物。於是周遭空间骤然破碎,金光消散,缩回王座之中,徒留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战士举目四望,看见无数畸变的形体和疯狂的思想,它们试图靠近,却被一股璀璨的金浪毫不留情地挡在了外面。
    战士缓慢地握紧双拳。
    “邪物......”他低语。
    不知多久以后,嗡鸣声重新变得低沉了起来,金光虚弱地从王座中蔓延而出,再度將世界包围。战士平静地等待著,並未离去,他知道这个存在还有话要对他讲,而他也对此很感兴趣。
    试想,一个身怀无上野心的君主,为何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他的力量仍在,却成了蚀骨毒药,他失去了自由,甚至无法与人进行沟通。他可以选择活,也可以选择死,却选择在这非生非死之间忍受恐怖的折磨......
    他究竟所求为何?
    他等待著,然而这次並没有任何光芒再度涌现,反倒是那王座上的人真正意义上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整个过程艰难无比,像是抵抗著万钧重压,然而他终究是將头抬了起来,儘管双眼仍然紧闭,却將面容对准了战士。
    而战士也凝视起他。
    片刻后,他听见了一句真正的话语,它是被人亲口说出来的,是声音而非意念,其中不含半点超凡脱俗之力。
    “因为他们......需要我......”帝皇艰难地开口。“正如你的同胞......需要你......”
    话音落地,所有的光芒瞬间消散,黑暗捲土重来,但战士还能听见某种嗡鸣,以及某种惨叫。
    或者说,嚎叫。
    它听起来不像是由人类发出的声音,任何一个尚有理智的人在听见它后都会得出这种结论。毕竟,人类怎么可能承受这种痛苦?但它的確存在,且在此迴荡。过去恐怕从未有人听到过这种声音,直到现在,战士亲耳所闻。
    “我明白了。”黑暗中,战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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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尔德睁开双眼。
    他看向书架,发现那本黑皮书已经消失不见,替代它位置的是一本棕皮小书。
    他將它取下,打开,看见一段时间的芬里斯歷史。他像是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坐了下来,继续阅读。两个泰拉时后,屠杀者乌尔里克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来,他率先看见的便是这幅情景——奥尔德在读书,表情平静,只是书架上的多数书籍都有了被打开与翻阅的跡象。
    老牧师没说什么,谁料奥尔德看见他后却主动开了口。
    “你们的全父在受苦。”他这样说道。
    乌尔里克愣住了,许久以后,他点了点头。
    “是啊。”老牧师轻声回应。“所以我们愿意为他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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