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微妙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亮透。
    林心悦第一个起的床，穿著睡衣就进了厨房。她打了个哈欠，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准备煎蛋。
    油刚下锅，杨小桃也揉著眼睛出来了。
    “心悦姐早。”
    “早。”林心悦头也没回，敲开鸡蛋。
    蛋液滑进热油里，滋啦一声响。
    杨小桃走到她旁边，从柜子里拿杯子接水。她睡觉不老实，睡衣领口歪了点，露出一截脖子。
    林心悦瞥了一眼。
    动作顿住了。
    杨小桃颈侧靠耳朵下面，有一小块红痕。
    不大，但挺显眼。
    林心悦手里的煎铲停在半空，油锅里的蛋边开始有点焦了。
    “心悦，蛋要糊了。”杨小桃接了水，转头提醒她。
    “哦。”林心悦回过神，赶紧翻面。
    杨小桃没察觉什么，端著水杯晃晃悠悠去洗漱了。
    林心悦盯著锅里那个煎蛋，翻过来翻过去，翻得稀碎。
    这时候门开了，李倩晨跑回来，一身运动服，额头上有点汗。
    她换了鞋，往厨房走。
    “煎蛋呢？我来帮忙。”
    “不用。”林心悦声音有点闷。
    李倩看了她一眼，又顺著她的目光方向，看向卫生间。
    杨小桃正在里面刷牙，哼著歌。
    李倩视线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盒牛奶，转身时很轻地说了一句：“看见了？”
    林心悦没吭声，把那个煎得稀碎的蛋剷出来，放进盘子。
    李倩也没再问，开始热牛奶。
    陈寻是最后一个起来的。
    他走出房间时，早餐已经摆上桌了。煎蛋，麵包片，热牛奶。
    “大哥早。”杨小桃坐在桌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早。”陈寻拉开椅子坐下。
    林心悦坐在他对面，低头啃麵包片，没说话。
    李倩把热好的牛奶壶放桌上：“自己倒。”
    杨小桃立刻站起来，拿起陈寻面前的杯子：“大哥，我给你倒。”
    她倒得很满，动作自然得不行。
    林心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麵包片。
    李倩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坐下说：“今天店里那批新口味泡麵到了，上午得试卖一下。我做了个计划表，待会儿车上说。”
    “行。”陈寻接过杨小桃递过来的牛奶。
    杨小桃坐回去，挨著陈寻这边。
    餐桌上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吃东西的声音。
    陈寻感觉气氛有点怪。
    林心悦平时吃饭话最多，今天安静得离谱。杨小桃倒是心情挺好，小口小口喝著牛奶，嘴角一直翘著。李倩正常，但看人的眼神比平时深了点。
    吃完早餐，陈寻开车载三人去店里。
    杨小桃坐副驾驶，林心悦和李倩坐后面。
    车上电台在放一首老情歌，调子软绵绵的。
    杨小桃跟著哼了两句，哼完自己笑了，转头看陈寻：“大哥，这歌好听不？”
    “还行。”陈寻说。
    后视镜里，林心悦把头转向窗外，看外面倒退的树。
    李倩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正是她说的那个计划表。
    到店后，四个人开始忙活。
    新口味的泡麵到货了，一共三种：酸菜肥牛、番茄牛腩、麻辣小龙虾。
    李倩把试卖的海报贴到门口，林心悦清点库存，杨小桃打扫卫生，陈寻检查设备。
    上午客人不多，试卖效果一般。
    “酸菜肥牛卖了八碗，番茄牛腩六碗，麻辣小龙虾就三碗。”午间休息时，李倩看著本子上的记录说。
    “麻辣的有点辣，可能不適合早上吃。”杨小桃说。
    “下午再试试。”陈寻说。
    李倩合上本子，忽然说：“要不晚上咱们团建吧？庆祝一下新店开业快一个月了，我请客，吃火锅。”
    杨小桃眼睛一亮：“好啊！”
    林心悦正在擦柜檯，头也没抬：“你们去吧，我晚上得盘点库存，新到的这批货还没对完。”
    李倩看著她：“明天再盘也行。”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林心悦擦得很用力，“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杨小桃看看林心悦，又看看李倩，小声说：“那……我也不去了吧，我帮心悦姐盘点。”
    “不用。”林心悦说，“我一个人就行。”
    这话说得有点硬。
    陈寻看了她一眼。
    下午生意好了点，麻辣小龙虾口味居然卖得最多。
    “看来晚上吃辣的人多。”李倩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忙到黄昏，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李倩拉上捲帘门，杨小桃开始扫地。
    林心悦还在柜檯后面对帐，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陈寻走过去，靠在柜檯边。
    “心悦。”
    “嗯？”林心悦没抬头。
    “晚上真不去？”
    “不去。”林心悦声音闷闷的，“说了要盘点。”
    “库存明天我帮你盘。”
    “不用。”
    陈寻看著她。
    林心悦低著头，手指紧紧按著计算器，按得指尖都发白了。
    “你是不是有事？”陈寻问。
    林心悦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陈寻一眼，又飞快低下：“没事。”
    说完，她抓起抹布开始擦柜檯，擦得特別用力，好像跟柜檯有仇。
    陈寻没再问。
    李倩和杨小桃在另一边討论新品海报的设计，声音传过来。
    “这个字体不行，太花了。”
    “那用这个呢？”
    “这个可以。”
    陈寻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拿另一块抹布。
    他走到柜檯另一边，开始擦林心悦还没擦到的地方。
    林心悦擦到这边时，发现陈寻在擦，动作顿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行。”她说。
    “快点儿擦完，早点回去。”陈寻说。
    林心悦不说话了，继续擦。
    两人隔著柜檯，各擦各的。
    柜檯擦了一半，林心悦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没抬头，就盯著那块湿抹布。
    “我真没事。”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闷。
    陈寻看著她。
    窗外的路灯透过半拉的捲帘门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事你擦个柜檯跟它有仇似的？”陈寻说。
    林心悦不说话了。
    李倩和杨小桃在那边討论海报的声音传过来，有点模糊。
    “心悦，”杨小桃喊了一声，“这个顏色行吗？”
    林心悦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行。”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她又低下头继续擦。
    陈寻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水花溅起来一点。
    “心悦。”他声音低了点。
    林心悦擦柜檯的动作慢下来。
    “是不是因为小桃？”陈寻问。
    林心悦的手彻底停了。
    她抬起头，看著陈寻。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你说什么呢。”她把抹布往台子上一扔，转身就往仓库走，“我盘货去了。”
    陈寻跟了过去。
    仓库不大，堆著成箱的泡麵和配料。林心悦背对著门，站在货架前，手里拿著本子，但没动。
    陈寻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