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国际机场比陆沉记忆中更陈旧。
2003年的香江还没建好t1航站楼的扩建部分。
出关排著长队,空气里混著空调的冷气和潮湿味道。
刘艺菲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像只进了新领地的小猫。
“好多人啊。“她小声说。
你是周公子吗,干嘛说人家台词。陆沉听著她说的话,內心无力吐槽。
“跟紧我。“
杨守城安排的接机人在出口等著,四十来岁,瘦高个,穿著深蓝色西装,领口別著英皇的徽章。
“陆先生?我是杨总派来的,叫我阿伟就行。“阿伟看了刘艺菲一眼,“这位是?“
“我助理。“陆沉说。
“你才助理呢。“刘艺菲瞪了他一眼,然后朝阿伟甜甜一笑,
“我是投资人,姓刘。“
阿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刘小姐好。“
路上,陆沉看著窗外的街景以及密密麻麻的招牌。
双层巴士,红色计程车。
楼与楼之间近得像要挤在一起,伸手就能碰到对面楼的空调外机。
刘艺菲扒著窗户看,眼睛亮晶晶的。
“这就是香江?跟电影里一样。“
“比电影里旧。“陆沉说。
“旧才有味道嘛。“她转头看他,“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
“骗人。“
陆沉没说话。
他確实来过,上辈子来过无数次。
酒店是杨守成安排的,铜锣湾的怡东酒店,三星级,不算豪华但乾净。
陆沉给刘艺菲开了隔壁房间。
“就一间不行吗?“她站在门口,歪著头看他。
“不行。“
“为什么?“
“你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我又不是小孩。“
“你就是。“
“陆沉!“
“进去。“他把她推进房间,
“先收拾一下,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哦。“她站在床边,忽然转身,“你晚上穿什么?“
“路演那套西装吧,怎么了?“
“这种正式见面肯定要穿正式一点的。“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我给你买了一条领带。“
陆沉嘴里那句“没必要吧”还没来得及张口。
看著递到眼前的那个盒子,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买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你路演的时候总穿这件黑西装,配这条领带刚好。“
陆沉没说话。他接过盒子,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她別过脸去,耳尖有点红,
“投资人总不能让合作伙伴穿得太寒酸。“
陆沉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盒子收好,“收拾完等我。“
“知道了。“
陆沉回到房间,把行李摊开,简单整理了一下。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衬衫,然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韩尚平没来香江,但走之前给了他一个联繫方式。
陆沉拨通了那个號码。
“喂,杨总,我是陆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陆生?韩总跟我说了你的事,你晚上来我家谈。”
说完给了陆沉一个地址。
陆沉掛了电话,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半。
他拿起那条深蓝色领带,站在镜子前,试著系了一下。
系歪了。
他拆掉重来,又系歪了。
正跟领带较劲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陆沉,你收拾好了吗?“
刘艺菲站在门口,换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著那件白色羽绒服,头髮散下来,没戴帽子。
十五岁的女孩,站在他门口,像一朵明艷的花。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领带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
“领带没系好。“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会。“
她嘆了口气,走进房间,踮起脚尖,手指灵活地在他脖子上绕来绕去。
陆沉低头看著她,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你以后去这种场合,得学会自己系领带。“
“你教我?“
“看心情。“
她打好领带,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
领带打得整整齐齐,深蓝色配黑色外套,確实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谢谢。“
“不客气。“她別过脸去,
“投资人总不能让合作伙伴穿得太寒酸。“
陆沉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走吧,投资人。“
“別揉我头髮!“
“你不是说七点吗?现在才六点半。“
“提前去踩点。“她理直气壮,“投资人要提前了解场地。“
陆沉看著她,没戳穿她。
“行,走吧。“
太平山上的夜色铺展开来,维港两岸的灯火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星光。
半山的一栋私人豪宅里,杨受成坐在红木茶台后面,手里的紫砂壶正往杯里斟茶。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丝质唐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股港岛老派富豪特有的从容。
这才是正经的老钱风。
对面坐著的年轻人,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韩尚平打电话来的时候,杨受成正在跟律师过《飞龙再生》的海外发行合同。
韩尚平说有个內地新人要来香江,他原本没打算见。
但韩尚平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於是他给了半小时。
现在人坐在对面了,穿一件黑色夹克,身边带了个女孩,很安静。
“我让人查了一下你那部片子。”杨受成把茶杯放下,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票房两千多万。”他顿了顿,
“我做了二十几年电影,你那部片子在內地叫好叫座,但香江人未必认得。”
陆沉没接话,安静等著。
杨受成看在眼里,觉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来之前读过陆沉的资料。
二十一岁,北电导演系大二。
自编自导拍了一部没有明星没有ip的电影,以三百万成本换来两千万票房。
这种履歷在某一种评定標准里已经是块敲门砖,但在港岛大佬面前还不够沉。
“韩尚平说你带东西来了。什么东西?”
陆沉从包里抽出两张纸,放在桌面上。
一张是《疯狂的石头》香江以及海外发行权卖断报价。
空白的。
另一张是手写的备忘录,只有三行字。
杨受成垂眼扫了一下那张报价页,笑了一声。
“价钱空著?你想让我填?不怕我填个五十万?”
“不怕。”陆沉说,
“因为你不会。”
杨受成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不急不慢地转了一圈。
“你倒是会挑时候来谈。”杨受成点起一支雪茄,
“cepa刚签,所有人都在想怎么合拍、怎么开海外市场,你却搞一个小成本来找我。”
“大片哪里都能看到,但一个內地新导演用三百万拍出来的爆款,海外买家看不到。”陆沉的目光平视杨受成。
杨受成没接话,目光往下移,落在那张手写的备忘录上。
三行字。
——给张果荣的几点建议。
——关於梅艷芳宫颈癌的治疗方案。
——抗癌新药奥拉帕尼 parp抑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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