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见他嘴里仍在搬弄那点县中权势,嗤笑一声。
抬手自布囊之中一掷。
一颗血污未乾的头颅,咕嚕嚕滚落在床前。
山姥那颗猞猁妖首,老脸皱褶横生,獠牙半露,眼皮未闔。
浑浊妖目恰恰停在刘豪绅膝前,仍在死死盯著他。
刘豪绅看了眼,魂险些散了。
“啊——!”
他惨叫半声,整个人便向后猛地一缩,后脑重重撞上墙上,疼得眼泪鼻涕一齐下来了。
什么县令妻兄,什么银钱田契,这一刻全化作惊恐。
他牙齿打战,再不敢多说半句。
李乾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留你一条狗命,是要你脑子里的东西。”
“再敢吐半句废话——”
他微微低头,目光在那颗猞猁妖首上轻轻一扫。
刘豪绅嚇得魂飞天外,忙不迭点头:“不敢……不敢……小人不敢了……”
李乾懒得再理他,一掌轰去,將其双腿尽废,刘豪绅又是一阵惨叫。
然,此室已被贴上禁声符,任他如何吼叫也传不出这方寸之地。
他抬袖一卷,將山姥妖头重新收入囊中,转身便出了偏屋。
此时天色仍灰,院中草木掛露。
李乾立在廊下,略一沉吟,便转身往周嵐所住的屋舍行去。
魂契本是自己亲手种下,按理说,人一死,感应当断。
人未死,气机当存。
偏偏薛断那边,断得既突兀,又模糊,叫他至今都没能彻底想明白。
既如此,索性再试一次。
周嵐如今自己眼皮底下活动,最適合作为试手的案例。
不多时,屋门轻响。
周嵐披衣而出,显然刚被叫醒,神色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困意。
可待他看清来人是李乾,那点困意顿时便散了个乾净,忙拱手道:“李公子。”
李乾神神秘秘道:“周旗官我有桩要案要与你相谈,不过……需取你一滴精血。”
周嵐一愣,隨即心头猛地一热。
这些时日虽跟在李乾身边,早知这位少爷与他人口中截然不同。
可自己终究还是外人,入不得李府。
如今李公子竟亲自来寻?
这在他看来,分明便是李乾终於看中了自己,要將他真正收入心腹之列。
念及此处,他胸中顿时热流翻涌,耳根都在发烫。
当即肃然站直,抱拳低头道:“少爷放心!”
“属下之心,日月可鑑,纵肝脑涂地,亦绝无二意!”
李乾看了周嵐一眼。
总觉得这人神情里似乎有些说不出的不对。
可细究起来,又实在说不上哪里不对。
李乾眉头略蹙,到底也没在这等细枝末节上多费心。
从周嵐手指取出一滴精血,滴在魂契之上。
下一刻,一道魂印打入周嵐神魂深处。
契成之后,李乾暗中凝神感应了一遍。
周嵐气机流转如常,神魂並无异样,契印也识海烙下。
至少眼前看来,这魂契本身並无问题。
那薛断身上的变故,十有八九另有缘由。
“成了。”
周嵐闻言,胸口都似重重跳了一下,神情中有著压不住的激盪与欣喜。
李乾越发觉得古怪,转身往外走去。
“周旗官,跟我来来一趟。”
周嵐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同行几步路,便听李乾將昨夜自土地庙以下,一直到老鸦坳中的经歷,简略说了一遍。
一开始,周嵐还只是认真听著。
听到人棚、妖胎、喵婆子时,脸色已经发开始发青。
再听到山姥与失踪斩妖司时。
整个人已经听得木然,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少爷……您昨夜,只是出去了一趟?”
李乾侧目看他,“怎么?”
周嵐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出去一趟,顺手宰了一窝妖物?
什么叫查一人下落,结果扯出斩妖司人员失踪案?
他一时乱得厉害,既觉得说得太轻巧。
又知道这种事李少爷绝不会拿来戏耍自己,一时间只剩一脸发懵。
李乾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作解释,只领著他径直来到院中偏屋之前。
推门而入。
屋中药味、血腥味与淡淡皮肉腐烂味道混在一处,怪异无比。
榻上並排躺著两人。
一位半边肩背被撕得稀烂,血肉外翻。
另一人双腿已残,面色灰败。
若非胸口还在起伏,只观之,与死人无异。
周嵐还只当是寻常伤者,可待他看清二人面容,整个人便猛地一震。
“这……”
他快步上前两步,盯著其中一人细看,脸色刷地一变。
“这是临山镇斩妖司的旗官,韩照!”
他又转头去看另一人,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这位……这是淮海县徵发去北境的旗官,程烈!”
话音落下,屋中一时死寂。
周嵐立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紫,由紫泛青。
听李少爷口述时,仍觉不可思议。
可如今两名本该在北境的人,就这般半死不活躺在眼前,衝击远非几句话可比。
周嵐站了半晌,脑中思绪纷飞,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声音道:
“少爷,此事不能隨便往上报。”
“若有差池……只怕人还没送到,濮元县……便先死乾净了。”
李乾早已想到这一层,“我知道。”
“所以我来找你商量商量。”
“濮元县、黑溪县,乃至南地,有谁是能信得过的?”
周嵐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一时有些古怪。
明明握著通天路,却偏偏回头问他这位小卒,哪个狗洞好钻?
他沉默片刻:“少爷……”
“您这不是拿属下寻开心么?”
周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苏镇妖使,不是与李家熟得很么?”
“这等事,上报苏大人……绝不至於害了少爷你。走旁人那……属下是真不放心。”
李乾闻言,心中却是浮现疑惑。
苏镇妖使?
这名字自周嵐口中说出,他只有陌生之感。
若此人当真与李家熟得很,为何自己这些年在府中,从未听便宜老爹提过半句?
连旁人口中,也鲜少听闻这一號人物。
李乾虽有疑惑,却並不打算追问。
在旁人面前露怯……可不是什么好事。
倒不如藉此由头,回家看看。
一则问清这位苏镇妖使的底细,二则……也该去一趟襄阳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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