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闻旧事

    李淳正神色带著几分明显的不满，待走到李乾近前。
    看了他两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你怎么回来了？”
    李乾还未来得及开口。
    “才出去几周，便突然折返，是不是又在外头闹出了什么事？”
    羊玉漱闻言，立时不乐意了，回头瞪了李淳正一眼：“你这做兄长的，弟弟才进门，连口热茶都没喝。”
    “你倒先审犯人似的审起来了。乾儿好端端回来，还不许人回家不成？”
    李淳正被她一噎，只得略略收声。
    不过脸上仍带著不悦。
    先前李乾说的那番话还在自己脑海里。
    如果是怕困难艰辛便跑回了家，必须得狠狠训斥他一顿。
    李乾见状笑著安抚了羊玉漱两句：“娘別急，大哥也是关心我。”
    说罢，又扫了四周一眼，见旁边丫鬟婆子还围著：“娘，我一路赶回，身上还有些尘气。
    “你先回去歇著，回头我自去给你请安。”
    “至于丹药之事，我晚些再亲自送过去。”
    羊玉漱虽仍想多问几句，可见李乾神色有异。
    也知道兄弟二人多半有话要说，只得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你回来记得先去洗漱。还有那驻顏丹，可別忘了拿来娘这里。”
    李乾笑著应了。
    待她带著一眾丫鬟婆子走远，前庭这边一下子静了许多。
    李淳正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现在总该说了吧？回来到底所为何事？”
    李乾微微偏身，凑近了些。
    將自己此番自濮元县起，遇到的一大堆事情，再到除妖试炼之事。
    刪繁就简地复述了一遍。
    待听到一半，李淳正整个人都懵了，脱口而出：“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乾，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你凭自己进了除妖试炼？”
    “乾弟”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却仍难掩惊意，“可莫拿大哥寻开心！”
    李乾早料到他会是这反应，訕訕笑道：“我何曾拿这种事说笑，都是仙师功劳。”
    李淳正盯著他看了半晌，还是摇头：“不对。除妖试炼何等门槛？”
    “哪怕南地这边管得散些，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你说的那位仙师，又是怎么回事？”
    李乾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只是面色不改，缓缓道：“我先前在外，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一位前辈。”
    “那位前辈看出我体內有灵根，便传了我几分修行门路。”
    “此番能碰上这些事，也是他安排给我的试炼。”
    这话一出，李淳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对自己这个弟弟再熟不过。
    他沉默片刻，目光仍带著几分审慎。
    “所以你这趟回来，不只是为见家里？”
    李乾知道这位大哥不好糊弄，“自然，我还得完成仙师嘱咐给我的任务……”
    “一是要问一问苏镇妖使能否信任。”
    “二是……我还要出去一趟，办一桩私事。”
    李淳正听到苏镇妖使时，神色一变。
    虽只有短短一瞬，也被李乾精准捕捉。
    “大哥既知此人，想来便不用我多说了。”
    李淳正没有答话，半晌，才低低嘆了口气。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隨我来。”
    说罢，转身便往內院偏厅行去。
    李乾望著他背影，抬步跟了上去。
    前头的李淳正已推开偏厅小门，率先入內。
    此处临著內院小池，素来僻静。
    外头又有几重回廊遮著，最適宜谈话。
    李淳正进门之后，唤了个心腹小廝进来，命其去沏一壶新茶。
    又嘱咐一声，无他吩咐，不许任何人近前。
    那小廝应声退下。
    待门扇掩好，厅中只余兄弟二人。
    窗外风过竹叶，簌簌作响。
    李淳正转身看了李乾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似在理思绪。
    “你既问起苏镇妖使，”他顿了一顿，“那这事，便绕不过咱们爹。”
    李乾闻言，在他对面落座，静候下文。
    不多时，热茶送上。
    李淳正挥手叫人退下，亲自提壶，先替李乾斟了一盏，又给自己满上。
    茶烟裊裊升起，他低头看著盏中浮叶。
    许久未曾提起这些旧事了。
    “你只知爹如今在襄阳县立得稳，府中上下也都敬著他。”
    “可他少年时，远没有今时今日这般体面。”
    李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自己爹的瓜？
    心中暗暗提起精神。
    李淳正缓声道：“爹幼时双亲早亡，算不得什么高门子弟。”
    “那几年，他一个人跌跌撞撞活下来，受过冷眼，也吃过不少苦头。
    “可他天资极好，性子又韧，后来机缘巧合，被一位高人看中，收归门下，这才学了本事。”
    “那位前辈，不单传了他真功，还將门中许多本领都尽心教了。”李淳正说到这里，神色也略略复杂了几分，“再后来，爹与我母亲……也就是羊氏，彼时尚在其父门下，渐渐生了情意。”
    李乾轻轻挑眉。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开局。
    无父无母，寒门起身。
    得高人青眼，习一身真功，再与师父之女互生情愫……
    这怎么越来越像话本男主了？
    李淳正还未说完，轻呷一口茶水，继续道：“两人情意既定之后，一同下山游歷。那时南地妖患未绝，民间多有邪祟作乱。”
    “爹与我娘亲都存著一份心气，想著既学了本事。”
    “总该为这天下做些事，便一路南行，除邪镇祟，也算闯出了些名声。”
    “也是在那段时日，爹遇见了你母亲，素倩。”
    说到此处，李淳正抬眼看了李乾一眼，语气稍缓了几分。
    “你母亲出身虽不显，可性情温和，心思又细。”
    “你我母亲二人相处得极好。三人结伴同行，共歷过几场生死，情分便越发深厚了。”
    李乾指尖轻叩杯沿，他全然没听过这番故事。
    此时心神集中，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再往后，他们准备一道去北境。也是在那一路上，又遇见了如今这位苏镇妖使。”
    李淳正嘆了口气，往外瞄了两眼，似有些担心此时李麟意会就此出现。
    “彼时的苏镇妖使，还不是镇妖使，也未曾告知其他三人身份。”
    “苏姨气盛心高，本事也强。”
    “她隨家中长辈出行，却偏偏与爹他们撞到了一处。”
    “起初不过同行一段，后来屡逢妖祸盗匪，四人几次联手，便也熟了。”
    『嘶……』李乾竖起耳朵，能吃到便宜老爹的瓜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