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三引反杀

    琉璃厂后巷的墙根,天刚擦黑就开始渗水。
    那水不往低处流,只沿著老砖缝横著爬,爬到文房店后门时,停成了一条黑线。
    程小金站在巷口,双手揣在袖子里。
    第二次泡手后,指腹能摸出四成东西,可他现在连墙都不敢扶。
    琉璃厂这一片旧物太多,招牌,门板,石狮子,窗欞,隨便碰一下,保不齐就能看见谁家祖宗吵架。
    佟可心跟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保温壶。
    “喝水。”
    程小金看了眼壶。
    “里面不是老陈醋吧?”
    “热薑汤。”
    “那比老陈醋更像报復。”
    佟可心把壶塞给他。
    “喝。”
    程小金拧开喝了一口,辣得舌尖破口发疼,眉毛都要飞起来。
    “老板娘,你这薑汤能把阴门辣开。”
    唐婉清站在后巷另一头,罗盘藏在布袋里,旗袍外罩了件普通风衣。
    她今天没带那些显眼法器,只在袖口藏了铜钱。
    铁拐李坐在不远处修自行车。
    一条腿支著小马扎,假肢靠在墙边,手里拿著扳手,旁边摊著一堆螺丝。
    看著像胡同口揽活的老师傅。
    周半仙更省事,披了件破军大衣,蹲在垃圾桶旁边喝酒,谁路过都绕他。
    马爷没来,他在四合院守真品镇海铁和残卷。
    眼镜王也没露面,但程小金知道,他已经在荣宝斋二楼靠窗的位置坐著,白棉手套揣在兜里,等著做见证。
    巷子尽头,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
    林老板先下来。
    他还是那身熨得齐整的衬衫,手上戴著衔尾蛇银戒。
    鼻疤跟在后头,脸色还有些白,黑布包贴身抱著。
    另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提著公文包,眼镜很薄,走路不看地。
    林老板看见程小金,笑得客气。
    “程先生来得早。”
    程小金把保温壶拧紧,“没办法,穷人怕迟到扣钱。”
    林老板看了眼他藏在袖子里的手。
    “听说程先生手伤好些了。”
    “托您的福,还能数钱。”
    林老板笑意淡了点,他抬手,秘书打开公文包。
    里面放著两样东西。
    一块青铜色小片,正是第三桩阵图引,边缘有水纹,背面隱约有锁脉纹。
    另一块残铜片顏色更深,只有半掌大,形状像断掉的门閂,边缘有火烧痕。
    程小金看见第二块时,没伸手。
    感煞隔著两步就起了反应。
    第三桩阵图引冷硬,冷里有规矩,像老井口压了六百年的石板。
    残铜片的气不一样。
    它不安分,缝里带著一股被撬动过的门气,吞吐很急。
    唐婉清在巷尾轻轻咳了一声。
    她也看出来了。
    林老板拿起第三桩阵图引。
    “程先生,我的条件没变,今日看第七桩外围,你带路,我借引。”
    程小金看著他。
    “借多久?”
    “看完再谈。”
    程小金笑了笑。
    “林总,您这叫先上车后补票,bj公交现在都不这么干了。”
    林老板说:“程先生,假货的事,大家都能放一放,可若有人想追究,潘家园圈子藏不住。”
    佟可心往前走了半步。
    程小金抬手拦住她。
    他的手从袖口露出,指甲根还有青。
    林老板看见那点青,眼神停了一瞬。
    程小金把手又收回去。
    “林总,您拿一口清道光铁锅底子录音嚇唬我,不如拿八十万现金再嚇我一次,上回那钱我花得挺踏实。”
    鼻疤看了程小金一眼,没说话。
    林老板把残铜片也拿起来。
    “这是第七引。”
    程小金看著那片铜,笑容收了些。
    “谁告诉您的?”
    “南洋老人。”
    “南洋老人还说我爷爷手上有本不得了的东西呢,他老人家业务范围挺广,售后怎么样?”
    林老板的拇指在戒指上摩了一下。
    “程先生不信,可以校验。”
    他把残铜片往前递。
    程小金没有碰,他从怀里取出半张拓纸的摹本。
    真拓纸在马爷处,他带来的是昨夜临摹出的安全稿。
    上头標了针孔门形和半个门閂纹。
    他把纸展开,压在墙边一块乾净木板上。
    “林总,您说这是第七引,那咱们先认纹。”
    林老板眯了眯眼。
    程小金指著摹本上的门形。
    “第七桩是门閂位,阵图引该有三层纹,外锁,內脉,底下还有回鉤,您这块呢,只有门閂纹,没有锁脉纹。”
    秘书冷声开口:“残片当然不全。”
    程小金看了他一眼。
    “你们公司秘书都这么会替老板花钱?残片不全就敢当引,照您这逻辑,买个车軲轆就能开高速。”
    鼻疤脸色变了变。
    林老板没有接话。
    程小金继续道:“这东西不是阵图引,是门閂片,拿它开门,门不会认你是主人,只会认你是撬门的。”
    周半仙在垃圾桶旁边咕噥。
    “撬姚广孝的门,祖坟都得打喷嚏。”
    唐婉清从巷尾走近。
    她拿出罗盘,指针指向残铜片时,轻轻压到死门位。
    “他说得对。这片不能量。”
    林老板看向唐婉清。
    “镇龙一脉也信地摊说法了?”
    唐婉清脸色不好看。
    “我信罗盘。”
    林老板把残铜片递给鼻疤。
    “试外墙。”
    鼻疤没有立刻接。
    昨夜马爷院里,他半条影子被灰水咬住,那种冷还在骨头里。
    林老板看他一眼。
    鼻疤伸手接过残铜片,又拿出黑布包里的南洋铜尺。
    铜尺还是那把。
    尺孔內侧那点灰水藏得很好,外头看不出。
    程小金把视线移开,不去盯尺孔。
    他不能让自己的气落在上头。
    鼻疤走到文房店后墙根。
    墙砖老旧,缝里有黑线,那是第七外围门气最浅的一道。
    他把残铜片贴在铜尺尺头,又把尺身贴近墙根。
    巷子里的风没了。
    墙上的旧gg纸边角往里卷。
    铜尺上的蛇纹一条一条亮起暗光,尺孔內侧的灰水被门气一引,慢慢泛出黑色。
    林老板盯著墙根。
    秘书拿著录音笔,像要记录什么。
    程小金站在原地,只说了两个字。
    “別量。”
    鼻疤抬头看他。
    这两个字不是报方位,也不是引门,只是提醒。
    林老板却开口。
    “量。”
    铜尺往墙缝压下去。
    墙影合拢了。
    不是墙动。
    是墙根那条黑线从两边往中间夹,鼻疤手里的铜尺被夹在影子里,尺身一下弯出两个折,蛇纹扭成乱线。
    鼻疤鬆手已经晚了。
    他的袖口被影子咬住,布料无声陷进去一截。
    唐婉清抬手甩出铜钱,三枚铜钱贴著墙根落下,压住影子边。
    铁拐李从修车摊边站起来,扳手飞过去,砸在铜尺尾端,把尺子从墙影里打偏半寸。
    鼻疤连退三步,跌坐在地。
    铜尺落下时,已经被夹成麻花。
    巷子里没人说话。
    林老板脸上的客气终於掛不住。
    他快步上前,捡起铜尺。
    尺身扭曲,尺孔裂开,里面那点灰水已经干成黑痕,黑痕绕著蛇纹,像给蛇套了绳。
    程小金走到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林总,门不认您。”
    林老板抬头看他。
    程小金继续说:“也不认您这块所谓第七引,您要是真拿它量,今天折的就不是铜尺,是量门的人。”
    秘书的手按在公文包上。
    佟可心已经站到程小金身侧,保温壶被她拎在手里,壶底对著秘书的手。
    程小金看了一眼。
    “老板娘,咱別拿薑汤伤人,太不人道。”
    林老板把弯掉的铜尺翻过来。
    尺身裂缝里,滚出一粒黑蜡封丸。
    那蜡丸只有黄豆大,表面刻著一个很小的竖弯鉤。
    程小金脸上的贫劲退了下去。
    鼻疤坐在地上,也看见了。
    林老板用两根手指捏住蜡丸,慢慢看向程小金。
    “程先生,这也是你布的局?”
    程小金盯著那枚竖弯鉤。
    “我要有这手艺,早给自己做个发財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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