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三引归活人

    铁拐李把铜扣封进油纸时,院里井口又闷响了一下。
    红线搭在油纸包外头,线头湿了半截,马爷没让铜扣进书柜暗格,只吩咐铁拐李先压到堂屋东墙那只旧木匣里,离镇海铁远些,也离井远些。
    王海清来了又走了,临走前留下个小白盒,摆在八仙桌正中。
    盒子白得扎眼,铜膜原件夹在两层薄棉纸里,旁边放著程小金从琉璃厂带回来的菸灰缸,铜扣另包了一份,搁在离桌角三尺远的地方。
    唐婉清看著小白盒,“铜膜开过一次,门气已经醒了,再用强灯照,纹路会乱。”
    铁拐李问:“那怎么看?王海清明天午前要双方来看,今晚不解,明天林老板坐那儿,咱们还能趴桌上猜谜?”
    马爷用茶缸盖蹭了一下缸沿。
    叮~
    屋里几个人都收了话。
    程小金听见这声,转头看马爷。
    “您老这是什么路数,听著跟判案似的。”
    马爷说:“本来就是判案。”
    “判谁?”
    “判你。”
    程小金脸上的笑淡了半截,“我犯法了?”
    周半仙把酒壶盖拧紧,“小金子,你要真是活点儿,那就不归刑名管了,以后谁想开阴门,谁都得先找你。”
    程小金伸手想摸烟,手刚探出袖口,佟可心一把按住他腕子。
    “別摸。”
    “我摸烟,不摸铜。”
    “烟也是旧物,你爸的菸灰缸就在桌上,你少招它。”
    程小金把手缩回去,“行,今天听老板娘的,烟都戒半宿。”
    唐婉清把小白盒推到铁拐李面前,“白棉纸別全撤,铜膜见风太久不好。”
    铁拐李拿镊子夹开一角,“字太浅,灯照过去吃光。”
    “拿茶。”
    程小金忽然开口。
    马爷抬眼,“我的茶?”
    “您那茶色重,泡了三天,拿来垫纸,能把阴纹衬出来。”
    程小金说完,又补了一句。
    “主要也给它找点正事干,省得天天在缸里长脾气。”
    张婶在西厢咳了一声,隔著门喊:“茶壶在桌边,別糟蹋好茶叶。”
    程小金扬声回:“张婶放心,马爷喝的那叫高碎,糟蹋不出二回。”
    马爷手里的缸盖停了一下。
    “你小子再说一句?”
    “不说了,干活。”
    佟可心取了个小瓷碟,倒了半碟茶水。
    铁拐李拿白纸蘸了茶,放在火上烘到半干,纸面泛出旧黄,再贴到铜膜下面。
    唐婉清皱眉,“茶水属阴,別贴太紧。”
    “所以半干。”
    程小金盯著桌面。
    “我爷爷以前看薄拓,看不清就拿茶垫,老手艺,不值钱,胜在能用。”
    铁拐李把铜膜连棉纸移上去,屋里的灯火往下矮了一截。
    茶色从铜膜底下透上来,那些水纹暗记开始浮出。
    铁拐李用镊子压著铜膜边,钟錶刀柄轻轻点住棉纸。
    “上半句在这儿,三引归尺,尺归……”
    程小金接上,“活人。”
    院里的井口咕嚕了一声。
    铁拐李没抬头,手还压著铜膜。
    “后头还有。”
    他把灯芯挑低。
    “活人不动,阴门不开。”
    屋里没了声。
    唐婉清的罗盘指针慢慢偏过去,越过铜膜,越过菸灰缸,最后贴向程小金胸口。
    佟可心按在程小金肩上的手加了力。
    程小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別都看我,合著我成了姚广孝留的门禁卡,还没交物业费?”
    铁拐李说:“再看背面。”
    唐婉清立刻拦住,“铜膜太薄,翻坏了怎么办?”
    铁拐李说:“不翻也行,茶色透底能看反纹。”
    程小金看向他,“李哥,你行不行?”
    铁拐李瞪他,“男人不能问这个。”
    “行,那你慢点儿,別把我爸留的东西剔成蒜皮。”
    铁拐李换了根细针,不碰铜膜,只挑动下面半乾的茶纸,纸面挪开一分,铜膜背后压著的细纹透出来,字比正面还小。
    唐婉清把罗盘往外挪,铜钱压住桌角。
    程小金看不清,眼睛却先酸了。
    那股冷灰味又贴上胸口。
    他没碰铜膜,也没碰菸灰缸,可上头那点旧气认得路,顺著屋里的潮冷往他身上钻。
    佟可心察觉他肩膀发凉,把自己外套解下来披到他背上。
    程小金偏头,“你不冷?”
    “我比你像活人。”
    “这话伤自尊了。”
    “活著再要自尊。”
    铁拐李低声念:“活人若量,门反扣。”
    周半仙把酒壶往怀里一塞,“完了。”
    “拓纸上写第七不可量,量则门反扣。”
    周半仙咽了口唾沫。
    “铜膜上写活人若量,门反扣,合起来就是,第七不能量,你更不能量。”
    唐婉清说:“林老板今晚让你报方位,鼻疤拿尺校门气,如果你开口报真位,门气会认你,要是再让你拿尺,阴门直接反扣。”
    铁拐李骂了一句,“那孙子想把小金当活尺用?”
    马爷抬眼,“林老板知道多少不打紧。”
    程小金笑了一下,“对,他手里有人,有尺,有引,他只要知道我有用,就够了。”
    唐婉清看著罗盘,“现在不止林老板,柳白若知道,也会来找你。”
    周半仙说:“姓柳的守第七,活人管开合,真凑一桌,姚广孝都得起来收门票。”
    程小金抬手摸耳后,“所以,活人是说的我?”
    周半仙用酒壶底蹭了蹭鞋面,“十一关节图里,少的那个活点在人身上,罗盘指过你,铜膜也认你家菸灰缸……”
    程小金看向马爷,马爷茶缸盖又响了一下。
    “守一把菸灰缸留给你,把半纸留给你,把铜膜藏在衔尾蛇尺子里,最后都绕回你手上。”
    张婶屋里传来床板轻响,听著是翻了个身。
    佟可心往西厢看了一眼,“张婶没事吧?”
    马爷说:“她睡得浅,不妨事。”
    唐婉清把铜膜重新合上,“今晚不能再看了,门气已经起了。”
    小白盒边缘渗出一点潮气,白棉纸边上慢慢湿了一圈。
    程小金把乾隆通宝推过去,隔著袖子,没碰铜膜。
    “先压住。”
    唐婉清用红线绕盒三圈,“明天交给眼镜王时,告诉他別再开,林老板要看,就看摹字。”
    铁拐李问:“摹哪几句?”
    程小金说:“三引归尺,尺归活人,活人不动,阴门不开,活人若量,门反扣。”
    九桩图上,第七桩旁边有程延年铅笔写下的此桩已动。
    锁龙井那个新点圈著,旁边还有半张拓纸摹出的门形针孔。
    最后那个活点空著,没有落地,也没有方位,只在九桩图正中偏下的位置,用淡墨虚虚圈了一处。
    唐婉清把罗盘移过去,指针又偏向程小金。
    铁拐李看得发毛,“这玩意儿追人啊?”
    程小金抬头看井口方向,院里黄纸又湿了一片。
    他低声说:“认归认,別乱攀亲戚,我程小金长这么大,穷是穷了点,也没给阴门当过儿子。”
    马爷合上九桩图。
    “从现在起,你不能单独出门。”
    程小金说:“上厕所呢?”
    佟可心接话,“我在门外守。”
    程小金看她,“老板娘,男女有別。”
    “你现在不配讲究这个。”
    周半仙笑出一点声,笑到一半,又听见院里井口咕嚕一响。
    这次更沉。
    堂屋灯芯往下缩,桌上的小白盒外层渗出灰水。
    灰水没有乱流,绕著盒边排成半个竖弯鉤。
    程小金胸口发闷,菸灰缸在他怀里发冷。
    唐婉清抓起罗盘,“井口。”
    马爷站起身,“都別碰水。”
    铁拐李把铜膜盒抱起,红布一裹,塞进马爷递来的木匣里。
    佟可心拉住程小金袖子,“你走后头。”
    程小金看著院里那口井,嘴上还贫著。
    “行,我今天身份贵重,压轴出场。”
    井底那一下接一下的闷响,已经顺著青砖传到了堂屋门槛下。
    西厢里,暖壶盖轻轻响了一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