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满城桩散,周半仙罗盘泣血

    院子里没人点水灯。
    唐婉清把四角铜钱压在井边,红线绕过木托,刻意避开阵图引本体。
    周半仙坐在井沿旁,罗盘垫在黄纸上,酒壶搁在膝边。
    马爷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茶缸,茶麵早凉了。
    程小金靠著廊柱,佟可心站在他身边,手里攥著干毛巾,眼睛始终守著他的嘴。
    铁拐李蹲在木托边,雷击木算盘摆在脚下,铁珠上还掛著潮气。
    周半仙瞧著阵图引,低声骂了一句。
    “姚广孝这老和尚,死了六百年还给人找活儿。”
    程小金说:“您当面骂小点,万一他真有售后呢?”
    周半仙抬眼瞪他。
    “闭嘴,別扰我盘。”
    唐婉清望向井口,井沿上的黄纸边角已经发湿。
    “阵图引不能离井太近,井底心跳刚醒,牵过去,盘会乱。”
    马爷点头。
    “按三尺六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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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拐李拿尺量好,把木托往外推了半寸。
    “三尺六。”
    周半仙把罗盘推到井沿,天池对著阵图引。
    指针先晃了两圈,隨后乱转起来。
    唐婉清脸色一沉。
    “门气不稳。”
    周半仙两手按著罗盘边,掌根压得黄纸发皱。
    “满城那头根须散了,第三桩拔出来十九天,水脉自己找路,早不认原坑。”
    程小金问:“能算吗?”
    “能。”
    “代价呢?”
    周半仙抱起酒壶。
    “酒钱你报销。”
    佟可心皱眉。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酒?”
    周半仙看她一眼,嘴唇乾得起皮。
    “姑娘,老头子我这辈子靠酒骗人,靠罗盘救人,今晚不喝,手真会抖。”
    他说完灌了一口,烈酒味在院里散开。
    隨后,他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罗盘天池边,又含著酒,对盘面喷了一口。
    罗盘指针发出咯吱一声。
    程小金听得手指发麻,袖口里的手往里缩了缩。
    唐婉清甩出三枚铜钱,压住黄纸边角。
    “周老,別硬顶太久。”
    周半仙嘴唇发白,马爷低头看阵图引背面。
    “水路主线,西南断,辅线北偏。”
    铁拐李看算盘。
    “三珠湿,七珠沉。”
    唐婉清盯著罗盘。
    “天池针回东南,又折北。”
    周半仙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贴著刻度。
    “別吵。”
    院里井口的黄纸鼓了一下。
    水声从井底传上来。
    一。
    程小金脸色压了下去。
    “又数?”
    唐婉清按住红线。
    “还没成数,井里想借盘。”
    马爷茶缸盖碰了一下。
    “压井。”
    铁拐李把雷击木算盘往井沿推了半尺。
    “不够,没有乾隆通宝。”
    西厢房那边白灯还亮著,张婶枕下压著那枚乾隆通宝。
    院里几个人都避开那边,谁也没往西厢多瞧。
    程小金低声道:“別动张婶那枚。”
    马爷看了他一眼,“没人动。”
    佟可心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
    “护国寺老摊上找的,唐婉清看过,乾净。”
    唐婉清接过铜钱,沾了点艾灰,压在井沿。
    井声低了些。
    周半仙指尖血顺著罗盘边往下滴,落在黄纸上。
    血没有散,沿著纸纹往东南爬。
    周半仙盯著那道血痕。
    “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半仙牙关咬紧。
    “七步。”
    铁拐李问:“整七步?”
    周半仙摇头。
    “还有三寸。”
    唐婉清手停在罗盘边。
    “偏七步零三寸?”
    周半仙用血指著刻度。
    “东南偏七步零三寸,落大凶死门。”
    院子里一下没了话。
    灯花轻轻响了一声。
    程小金扶著廊柱站直。
    “也就是说,回去不能插原坑?”
    马爷道:“插原坑,铁接不上根。”
    铁拐李接话。
    “接不上根,反噬谁?”
    周半仙看向程小金。
    “谁送气,反噬谁。”
    佟可心手里的毛巾被攥紧,掌心里全是汗。
    “那就別让他送。”
    唐婉清看她。
    “不送,镇海铁回不了桩。”
    佟可心盯著她。
    “你们这些正统门派,除了让他拿命填,还有没有別的招?”
    唐婉清脸色冷了些。
    “有。”
    她抬手,腕上红线被扯开,铜钱落了一掌心。
    “我用镇龙一脉三层铜钱阵,压满城地脉半个时辰。”
    周半仙抬头。
    “你现在压得住?”
    “压不住也要压。”
    程小金看著她。
    “唐大小姐,您这话听著不像正统,像潘家园赊帐。”
    唐婉清瞥他。
    “九流能拿命,正统也不是摆香案上看的。”
    马爷问:“半个时辰够不够?”
    周半仙用袖子擦掉嘴角血。
    “够他接骨。”
    铁拐李皱眉。
    “接骨怎么接?”
    马爷看向程小金的手。
    “镇海铁归位前,阵图引定偏位,小金用辛金气,把铁根和地脉断口接上。”
    佟可心声音发紧。
    “他的手现在几成?”
    唐婉清低头看程小金的指甲。
    “三成左右,刚才验引,又掉了半成。”
    程小金把手藏回袖口。
    “別算这么细,我听著像卖猪肉。”
    佟可心看著他。
    “三成怎么接?接坏了呢?你以后靠什么吃饭?”
    程小金嘴边那点笑撑不住了。
    他垂眼瞧著自己的手,又望向西厢那盏白灯。
    没人说话。
    井口黄纸又动了一下。
    二。
    唐婉清立刻压线。
    “不能再在井边耗。”
    周半仙咳了两声,酒壶被他抱在怀里。
    “接骨至少五成手感,差一寸,铁根错一寸,错了,满城那坑能把他阳气吸乾。”
    程小金扯了下嘴角。
    “半仙儿,您能不能说得委婉点?”
    “委婉不了,老头子刚吐过血,没心情哄孩子。”
    佟可心转身就往西厢走。
    程小金问:“你干嘛?”
    “烧药。”
    唐婉清追上两步。
    “还没到三天。”
    佟可心回头。
    “那怎么办?等三天后给他烧纸?”
    唐婉清停住。
    马爷看著程小金。
    “强泡第三次,手可能保回来,也可能余损永留。”
    程小金取下耳后的中华烟,在廊柱上磕了磕。
    烟没点。
    “马爷,您別说得这么文雅,就是赌唄。”
    马爷茶缸盖压得很低。
    “赌。”
    程小金看向西厢。
    白灯照著窗纸,屋里没有声。
    “张婶还在那儿躺著,满城那坑还张著嘴,我这双手要是怕疼,爷爷在底下真得抽我。”
    佟可心站在门口。
    “我不听你这些漂亮话,你要泡,我守著。”
    程小金看她一眼。
    “老板娘,您守著可以,別哭,我这人见不得別人花钱以外的水。”
    佟可心眼圈红著,开口就骂。
    “闭嘴。”
    唐婉清把铜钱逐枚收回。
    “我配药,火候听我的。”
    铁拐李拿起阵图引,重新用红布包好。
    “我看镇海铁和车。”
    周半仙靠在井沿边,喘了两口气。
    “我再算一遍,別让七步三寸错成七步二寸九。”
    马爷看著院中几个人。
    “各做各的。”
    程小金走到西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井口。
    井声停在二。
    他低声道:“等著,別数了。”
    井里没有回应。
    只有黄纸边角湿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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