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商馆和倾销

    既然都谈的差不多了，待眾人陆续离开，赵奢特地把林三官留了下来。
    见林三官有些拘谨，赵奢哈哈一笑：“林官人不必拘谨，把你留下来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交託於你。”
    林三官闻言立刻回应：“承蒙盟主看中，林某必竭尽全力！”
    赵奢示意侍卫拿出一捲图纸，神神秘秘的放在林三官面前。
    林三官好奇接过一看，却是一张商馆的建筑草图，图制规格前所未见。
    （作者君搞了个草图，这是规划中的商馆，正后大门、门岗、校场供驻军使用、仓储区、外围墙、整体明式+西式建筑特色融合）
    他不由大为惊异：“此图倒是奇特，细细观之倒和那红毛商馆颇为相似，不过整体建筑可就大多了，似乎还多出许多建筑来。”
    赵奢画的却是18世纪后才逐渐定型的三视图画法，他把整个规划中的商馆细细向林三官介绍。
    “林官人，你既看出了红毛商馆的影子，眼力倒是不差。这图纸確实是以平户那帮荷兰红毛鬼的商馆为蓝本。不过那是红毛鬼的规矩，到了我这自然得改！”
    他指著图纸最上方的山墙位置：“你看这正立面，红毛鬼惯用那阶梯状的山墙，虽说別致，却不如我大明的马头墙气派防火。我已改作徽派马头墙，层层跌落，远看便知是我汉家楼馆！”
    “底层那四扇拱形大门我保留了，这是红毛商馆的精髓，大宗货物从船上过栈桥直接搬入库房，省了多少搬卸功夫？但门匾上，却一定得换上咱们的汉字！”
    林三官顺著他的指引看去，连连点头：“盟主思虑周全，既有红毛的实用，又没丟了咱们的体面。”
    赵奢手指下移：“你再看红毛商馆二层只开些高窄的十字格窗，我在此基础上，特意加了一道外廊阳台。你在南洋想必也见过，南洋华商常这么建，既能遮阳挡雨，登高时又可將码头上下尽收眼底，看顾自家生意极为方便。”
    赵奢目光灼灼：“我还增添了驻军专用的校场和住宿区，我赵奢的商馆，自有我麾下甲士日夜巡逻，扬我威势，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林三官暗自心惊，这海阎罗不仅年纪轻轻武功赫赫，心思竟也如此细密。
    这哪是商馆，分明是长崎港里的一座城中城！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在此深耕了。
    赵奢接著道：“我还发现，红毛商馆必定是石砌基座防潮防虫，上为砖木。这点极好，我也用了。底层过半空间皆作仓库，生丝、鹿皮、砂糖、瓷器全在此中转。”
    “一旁设交易室专供討价还价，帐房记帐，还有守卫室执勤。屋侧这条直通海面的栈桥，日后货物装卸，全凭此道。”
    他再顺著楼梯解释上层建筑：“二层便是起居会客之所，有接待日方官吏的会客间，也有我麾下馆长宅邸和厨房。”
    “对了，那壁炉烟囱我也留了，东洋人没有这物事，那是红毛鬼御寒除湿的妙法，冬日里留著大有裨益。阁楼小窗与山墙圆窗，用来採光储物或安置下人即可。”
    赵奢身子后仰，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豪气：“这商馆，面宽九十尺，进深六十六尺，通高四十五尺。比那平户的红毛商馆还要大上一倍有余！我要它立在长崎，便是全日本最大的商號！”
    林三官听得心潮澎湃，连忙收好图纸，躬身道：“盟主雄才！这等规模的商馆，若能建成，我唐人在长崎的气象定然焕然一新！只是这地皮、工匠……”
    “地皮已划出来了，就在旧码头。”
    赵奢摆摆手，打断了他：“工匠之事，便交由你去办。长崎的唐人三十七姓里，必有人识得此中门道。红毛商馆的样式，找几个看过的工匠来依葫芦画瓢，再加上咱们的规矩，能办到吗？”
    林三官有些肉痛，这可是个大工程！
    除了大头的商馆，还有驻军营地、配套的马厩、栈桥、水井，甚至还有防御围墙与大门，这林林总总加起来，非得两三万两白银不可。
    可这是海阎罗头一个交予他的大差事，若是办砸了，只怕那大炮的炮口下一回就要对准自己的脑门。
    因此只能办得成功，还必须办得漂漂亮亮！
    没法子，林三官只得咬牙拱手道：“请盟主放心！林某定当竭力督办，不惜代价！”
    赵奢满意地点点头：“好！此事若成，这长崎港的货殖流转，你林三官便是头功。不过你放心，本盟主一向待属下不薄，故而也有一笔大生意要交予你。”
    林三官尚在肉痛，他虽然是长崎唐商的首领，可一下子让他掏出两三万两白银来，他却也是肉痛的很。
    这几日为了打点各方，钱財流水般出去，若是再没有进项，这商馆还没建好，他林家的帐房已经急的跳脚了。
    一听有大生意，他精神一震，做洗耳恭听状。
    赵奢命人將顾七引来，向林三官介绍：“此人乃是我麾下海商顾七，以后往来淡水和长崎的贸易事务，便由他与你交接。”
    顾七立刻接过话头：“林老爷请了，盟主此次除欲在此建商馆外，还隨舰队带了数千斤上好的鹿皮、数万斤海盐以及数百斤的茶叶等物，一併在长崎售卖。”
    林三官一听这货物清单，眼睛瞬间亮了。
    如今幕府收紧朱印船，茶叶价格在长崎一日三涨，这数百斤茶叶若是运进长崎，那是多少大名家里的金山银山！
    更別提那数千斤鹿皮，如今九州各藩都在备军，当世具足的甲冑绳线、足轻的草摺都需鹿皮，这可是硬通货！
    顾七继续道：“盟主的要求只有两点，一是不论货物卖於谁，一律用黄金结算，不收碎银，更不收铜钱。二是盟主此行所携货物，只收市面价格，不论林老爷能卖出多少高价，高出的金银都归林老爷的利润。”
    林三官还没听完，就立刻意识到里面巨大的商机。
    这分明是赵奢在给他送钱！只要他操作得当，这批茶叶和鹿皮运进长崎，光溢价就足以填补建造商馆的窟窿，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而且用黄金结算，正好避开了大明和日本之间白银成色不一的麻烦，赵奢要金子，显然是有更大的图谋。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立刻撩袍跪倒激动道：“盟主请放心，这批货林某吃下了！茶叶和海盐，我自会联络唐寺的几位大掌柜，暗中分销给各藩採买，不出三日便能清空。鹿皮更不必说，佐贺、福冈几家大名的兵坊早就求购无门，我保管让他们抬著金箱来换！”
    他接著献计道：“东洋各藩领內多產金而少银，大名们手里藏的金判可不少。林某愿立军令状，十日之內，定將这批货化作成色十足的赤金奉上！盟主既给林某体面，林某定用真金来还！”
    赵奢满意的点点头，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