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此言一出,屋內西班牙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私自谈判已经是大罪,杀死总督更是能让这屋子里面每一个人都上绞刑架。
“桑切斯先生,还有別的办法吗?能不能再和琉球人谈谈条件?哪怕是赔一点钱呢?”
大主教焦急的说。
“这就是最好的条件了,你们在八连杀死了上万大明的流人,这必须要拿出几颗重量级的人头来弥补犯下的过错。”
桑切斯微笑著环视眾人。
加西亚想了想:
“问题是按照王国的法律,如果我们擅自杀死国王派出的总督,那么被查出来也难逃一死啊!”
桑切斯收起了笑容:
“这个可以放心,现在马尼拉整个城上下都知道谈判是唯一的出路,而且国王陛下远在万里之遥,只要我们保守秘密,不会有人发觉的。”
“而且,”桑切斯话锋一转:“我已经和城中商人达成约定,只要能够让琉球人解除封锁,那么商人们不仅会对诸位所做之事守口如瓶。
而且会额外各各位一份酬金,弥补大家在这次战爭中遭受的损失。”
在西班牙开始殖民菲律宾之后,很多西班牙驻殖民地官员都利用权职之便开始大肆敛財,像阿库尼亚那种匿名入股还算收敛。
一些西班牙官员甚至直接在当地建立种植园,僱佣当地土著和黑奴种植甘蔗等作物,以此牟利。
而在琉球围城期间,很多西班牙人的种植园都被林恩扫荡了。
林恩带领的起义军所过之处,田地里面的作物被强行收割,土著和黑奴被释放或者乾脆加入了起义军。
各西班牙官员在此过程中损失惨重。
因此他们也急切盼望能够儘快结束这场战爭,尤其是在琉球人现在还没有动怒的情况下。
桑切斯的利益诱惑外加琉球人的炮灰威胁。
在场的人迅速达成了谋杀阿库尼亚献城的共识。
甚至就连大主教贝纳维德斯也替眾人做起了心理辅导:
“我们虽然做的是违法之事,但是初衷是为了拯救马尼拉都上帝选民,如果上帝知道了一定会原谅我们。
你们不必害怕,我作为大主教,將在余生虔诚的替你们祈祷,我可以保证你们死后一定可以升入天堂。”
听完大主教一席话,在场的西班牙人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开始筹划起了行动方案。
“我们需要好好谋划如何把阿库尼亚叔侄的人头送过去了,必须做到足够漂亮。”
桑切斯的嘴角浮现了笑意。
对他来说,杀死阿库尼亚不仅能解决眼前的贸易危机,还能趁机兼併他的那部分股份,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发財机会。
……
几天之后,已经和酒相伴数日的阿库尼亚的房门被大主教贝纳维德斯敲响。
屋內传来阿库尼亚醉醺醺、暴躁无比的呵斥声:“滚!我说过,我不会见任何人!谁敢打扰,等待他的就是我的鞭子!”
大主教没有退缩,声音温和却沉稳,穿透木门,清晰地传进屋內:
“总督大人,是我,贝纳维德斯。我以马尼拉大主教的身份,求见大人,只为天主的旨意,绝非世俗纷爭。”
屋內沉默了片刻,伴隨著酒瓶碰撞的声响,房门终於被猛地拉开。
阿库尼亚站在门內,衣衫凌乱,浑身酒气,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浮肿憔悴,看向大主教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暴躁与麻木。
“大主教,我已经说过,不见任何人。谈判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也不必再来劝我。”阿库尼亚声音沙哑,转身便要退回屋內,“我累了,要歇息了。”
“先生,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这些事情。”大主教缓步上前,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视线。
他看著颓废不堪、被酒精摧毁的总督,眼神里带著一丝悲悯,语气虔诚而郑重,
“我只为大人的灵魂,为马尼拉数万教民的灵魂而来。”
阿库尼亚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开口:
“我的灵魂不劳大主教费心,天主若有眼,就该让西班牙的援军早日抵达,而不是看著我们被困死在这里。”
“天主的救赎,从来不会降临在自暴自弃、封闭內心的人身上。”
贝纳维德斯缓缓走到他身后,声音温和却字字有力,没有半分逼迫,只有长者般的劝诫与悲悯,
“总督先生,我知道海战惨败,您心中痛苦又不甘,整日以酒度日,是想要逃避眼前的绝境和內心的煎熬。”
“可您是马尼拉的总督,是数万西班牙侨民的世俗领袖,更是天主在远东的世俗守护者。
您如今闭门自弃,酗酒沉沦,这不是坚守尊严,这是在放弃自己的灵魂,是在任由绝望吞噬天主赋予您的使命。”
阿库尼亚的身体微微一颤,握著酒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依旧没有回头。
大主教看著他的背影,语气愈发恳切,缓缓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语气虔诚,毫无破绽:
“城內百姓、教民,如今终日惶恐,飢他们看不到希望,只能向天主祈祷。他们需要自己的总督站出来,与他们一同祈祷,一同祈求天主降下神跡,化解战火,平息劫难。
明日黄昏,马尼拉大教堂將举办全城赎罪弥撒,只邀请城中核心官员、虔诚教民参与,只为祷告祈福。
我以马尼拉大主教的身份,恳请大人,放下心中的戾气与颓废,放下酒杯,前往大教堂,主持这场弥撒,与全城百姓一同祈祷。”
贝纳维德斯的话字字戳中阿库尼亚此刻麻木又脆弱的內心。
他本就因战败陷入自我怀疑,整日酗酒逃避,內心深处依旧残存著对宗教的敬畏。对於现在的他而言,去教堂確实是一个一个逃避现实、寻求精神慰藉的出口。
良久,他沙哑著开口,语气带著一丝疲惫的妥协:“我知道了。明日黄昏,我会前往大教堂,主持弥撒。”
“多谢大人,天主必会保佑您,保佑马尼拉。”大主教微微躬身,神情虔诚,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他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
黄昏时分,马尼拉大教堂。
这座殖民远东最庄严的天主教堂,平日里钟声悠扬,圣歌繚绕,是西班牙侨民心灵的归宿,更是殖民权威与宗教神性交织的象徵。
可今日,教堂紧闭大门,平日里敞开的彩绘玻璃窗尽数拉下,厚重的帷幔遮住了所有光线,只留祭坛上几支烛火,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將巨大的十字架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地上,显得肃穆而诡异。
大主教身著素色主教长袍,胸前佩戴银质十字架,站在祭坛之下,面容肃穆,眼神沉重。
他身后,站著大教堂的神父与修士,个个垂首而立;祭坛两侧的人群里,马尼拉大部分高级官员都站在其中虔诚的祈祷。
总督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大教堂门前。
车门推开,阿库尼亚走了下来。
他早已没了往日总督的威严,一身皱巴巴的礼服,头髮凌乱,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周身散发著淡淡的酒气。即便身处庄严的教堂门前,他依旧眼神涣散,脚步虚浮。
总督大人,您终於来了,全城百姓都在期盼著这场弥撒,祈求天主降下神跡,化解这场劫难。”
大主教缓步上前,神情虔诚而温和,语气恳切,他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姿態:
“请隨我入內,圣坛已备好,弥撒即刻开始。”
阿库尼亚抬眼,看了一眼庄严的教堂大门,又看了一眼面容平和的大主教,晃晃悠悠的走了上去。
教堂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脚步踩在石地上的迴响。
阿库尼亚跟著大主教,一步步走向祭坛,他扫视四周,发现了一点不对头。
按理来说这种弥撒活动一般会邀请很多人,可是现在只一些他熟悉的高级官员在场,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带著几分醉后的疑惑:
“大主教,为什么今他教堂里面这么冷清?您邀请的信徒哪里去了?”
“总督先生,战事危急人心惶惶,为免引发骚乱,此次弥撒,只邀了城中核心官员一同祷告,只为祈求天主,庇佑国王陛下在远东的功业与世长存。”
大主教语气平静,不动声色地安抚,脚步不停,將他引至祭坛正中央。
就在阿库尼亚站定,准备按照礼仪,俯身向十字架行礼之时,大主教猛地后退一步,抬手举起胸前的十字架,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打破了教堂內的死寂。
“佩德罗·德·阿库尼亚,你身为马尼拉总督,外战失败,拒绝逃跑,不顾全城真西班牙侨民的,將马尼拉推向屠城覆灭的绝境!你已是全城的罪人,更是天主的罪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教堂內轰然炸响。
阿库尼亚猛地抬头,满脸错愕,眼神瞬间从迷茫变成震惊,他看著大主教冰冷的神情,又看向两侧步步逼近的人群,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他厉声嘶吼,下意识地后退,想要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可早已为时已晚。
大主教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两侧的西班牙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把阿库尼亚围在祭坛中央。
“阿库尼亚,你已是马尼拉的罪人,今日,我们要为全城的西班牙侨民,了结这场劫难!”城防司令加西亚沉声开口,语气冰冷,率先抽出了藏在腰间的短刃。
阿库尼亚想要呼救,可教堂大门早已被死死锁住,四周全是围堵的官员,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根本无路可逃。
“我是西班牙国王亲自任命的总督!你们杀了我,就是叛国,会被王室严惩,会被天主唾弃!”
没有人再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了上去,手中的短刃,狠狠刺入了阿库尼亚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石地上,溅在庄严的圣坛之下,染红了脚下的石板,也染红了一旁巨大的十字架。
“啊——!”
阿库尼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刺入自己胸膛的短刃,看著眼前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俯首听命的官员將领,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恐惧与不甘。
可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个人动手之后,所有人都不再犹豫,如同被触发了引线,纷纷举起手中的短刃、匕首,一拥而上,朝著被围在中央的阿库尼亚,狠狠刺去。
一刀,又一刀。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谋杀。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每个人都需要刺阿库尼亚一刀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阿库尼亚的身体,被无数刀刃刺穿,浑身是血,倒在圣坛之下的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位曾经执掌马尼拉殖民大权、不可一世的总督,最终死在了自己手下所有官员的手中。
“诸位,事已至此,我们没有退路。”
大主教站在祭坛之上,声音平静而肃穆,压下了所有人的情绪。
“按照约定,取下他的首级,送往琉球联军大营,换取全城平安。”
两名士兵上前,拿出早已备好的白布,俯身处理血泊中的阿库尼亚,乾净利落地取下首级,用白布层层包裹,放入一个精致的木盒之中。
至於阿库尼亚的尸体,则被眾人秘密收敛,悄悄掩埋在教堂后院的墓地之中,不留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与此同时,另一方面,阿库尼亚的侄子迭戈的死亡就简单多了。
城防司令加西亚找来几名士兵,將其骗入赌场中赌钱,赌到后半夜,输急眼的小阿库尼亚不服气,几人就外出约架。
到了地方之后小阿库尼亚在斗殴过程中被人直接开了瓢。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教堂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桑切斯带著装有阿库尼亚和小阿库尼亚首级的木盒,悄悄走出大教堂,趁著夜色,乘坐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出马尼拉港,朝著琉球联军的舰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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