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剧本围读

    纽约，曼哈顿。
    林瑞阳坐在前往曼哈顿的高级轿车后座，窗外是苏荷区特有的铸铁建筑。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毫无预兆地堵死了。
    一辆黄色计程车横在路中央，司机正和一位骑自行车送外卖的小哥互飆脏话，用词之丰富让罗格从黑莓屏幕前抬起头来，听了好几秒。
    “前面是时代广场方向，这个点堵车很正常。”司机敲了敲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林瑞阳的表情。
    “绕一下，多十分钟。”
    “不急。”
    林瑞阳看著窗外那两个已经开始问候对方祖母的纽约客，神色轻鬆。
    在他看来，曼哈顿的堵车和这种毫无顾忌的脏话，反倒是这部电影最真实的配乐。
    当林瑞阳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正热闹著。
    不是那种客套的寒暄，是真的热闹。
    斯坦利·图齐站在白板前，拿记號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咖啡杯，正在给艾米莉·布朗特讲解为什么每天早上必须喝浓缩咖啡而不是美式。
    艾米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冷淡：“你画的那玩意儿看起来像个手雷。”
    它就是手雷。”斯坦利一脸认真，“每天早上炸醒自己用的。”
    查寧·塔图姆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这位此时还没靠《舞出我人生》大红大紫的小伙子，这会儿身上还带著股麵包房酵母的味道。
    安妮·海瑟薇坐在长桌中间，手里捧著一个已经啃了一半的贝果，正试图在笑的时候不被贝果噎到。
    看到林瑞阳推门进来，安妮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结果半块贝果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慢点，安妮。”林瑞阳笑著走过去，顺手接过罗格递来的矿泉水拧开。
    “曼哈顿的贝果虽然坚硬，但它並不想谋杀未来的时尚女星。”
    安妮涨红了脸，猛灌了一大口水，才算顺过气来。她看向林瑞阳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
    “咳死我了，谢谢导演。”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正说著，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却极具存在感的脚步声。
    热闹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乾了。
    梅丽尔·斯特里普走进来时，身上带著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她对著眾人微微頷首，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林瑞阳对面。
    “既然人都齐了，我们直接开始。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对词，我要看到角色的呼吸。”
    林瑞阳翻开剧本。
    围读的前半部分进行得非常顺滑，安妮和艾米莉的斗嘴充满了张力，而当梅丽尔那近乎耳语的低音炮在会议室响起时，所有人甚至都忘了呼吸。
    真正的趣味性转折出现在安德丽婭下班回家，面对查寧饰演的男友內特那场戏。
    安妮·海瑟薇疲惫地瘫在椅子上，语气中带著一种被时尚界“洗脑”后的神经质：
    “......你根本不懂，米兰达说那一季的设计师全都是天才，他们改变了我们的穿衣方式！”
    查寧·塔图姆放下手中的剧本，並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一种带著德州土味的温柔，轻轻拿起了桌上的矿泉水瓶当作道具：
    “安德丽婭，看著我的眼睛。那个女人改变了你的穿衣方式，但她改变不了你现在因为没吃晚饭而发青的脸色。
    在我眼里，你穿那件塞满名牌的香奈儿，还没穿这件印著怪异logo的旧睡衣好看。至少穿睡衣的你，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跳起来像个被电击的兔子。”
    查寧的表演很鬆弛，这种鬆弛在这种高压的围读环境中，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停。”
    林瑞阳打断了他们。
    查寧有些紧张地挺起胸膛：“导演，我是不是改词改得太离谱了？”
    “不，改得很好。”林瑞阳转过头看向梅丽尔，“梅丽尔，你觉得呢？”
    梅丽尔·斯特里普摘下老花镜，用一种讚赏的目光打量著查寧：
    “这个男孩很有灵性，他刚才那种生活的厚度，確实给米兰达製造了一种真正的对手感。
    米兰达统治的是她们的皮囊，而这个厨师试图守住的是安德丽婭的灵魂。这种对抗，很有意思。”
    “查寧，记住这种感觉。”林瑞阳在剧本上飞速勾勒著。
    “你是安德丽婭的定风波，但我要你在后面的戏份里，逐渐流露出一种无能为力。这种无能为力不是因为你不爱她，是因为她飞得太高，已经听不见后厨的油烟声了。”
    查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围读进入了高潮部分。
    当斯坦利·图齐饰演的奈杰尔，用那种带著职场老油条的幽默感调侃安德丽婭的体重时，会议室里再次充满了笑声。
    “安德丽婭，在《runway》，六號身材就是大號，而你是......哦，你是那种在动物园里需要专门围栏才能关住的体型。”
    斯坦利捏著鼻子，神態猥琐又优雅。
    安妮大笑起来：“斯坦利，你刚才那个眼神简直比苏珊还要毒辣！”
    林瑞阳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收敛情绪继续往下。
    围读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林瑞阳从不粗暴地纠正台词的重音，但他总能从人物逻辑的底层出发，给出一个让演员欲罢不能的支点。
    围读会结束时，曼哈顿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安妮·海瑟薇凑到查寧·塔图姆身边，小声炫耀著：“嘿，厨师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被我那种时尚气场震慑住了？”
    查寧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著的贝果，递给安妮：
    “別撑了，时尚女魔头的继承者。刚才你肚子叫的声音，我在长桌那头都听见了。这是我在烘焙坊做的，加了肉桂和蓝莓，趁热吃。”
    安妮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还没离去的林瑞阳和梅丽尔，隨后在那贝果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蓝莓的酸甜在口腔中炸开，那种属於高热量且最原始的幸福感，让她在一瞬间从高压的“runway办公室”回到了现实世界。
    “嘿，查寧，这贝果里是不是加了某种违禁品?”安妮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神明亮。
    “我感觉我刚才被米兰达杀死的脑细胞全活过来了。”
    “那叫热量，宝贝。”查寧得意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林瑞阳。
    “导演，你看，这就是內特。当她从那个镀金的牢笼里走出来时，唯一能救她的不是香奈儿的靴子，而是这口加了蓝莓的碳水化合物。”
    林瑞阳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年轻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分享那个贝果。
    安妮甚至不小心把一点蓝莓酱粘在了唇角，查寧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揩去，然后顺手抹在了自己的卫衣上。
    这种粗礪、真实且充满了化学反应的互动，让林瑞阳心头微微一动：这就是他要的，足以对抗曼哈顿冰冷时尚的“生活感”。
    “你们两个的互动非常棒。”林瑞阳双手插兜，语气篤定。
    “记住刚才那种感觉。內特对安德丽婭的爱，是不带任何审美门槛的。他只在乎她饿不饿，而不在乎她穿的是不是上一季的旧款。
    安妮，你在吃这口贝果的时候，要流露出一种得救了的脆弱感。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没人允许你饿。”
    梅丽尔·斯特里普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爭夺剩下那点贝果碎屑的两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林瑞阳，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甚至带著点慈祥的弧度。
    她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推门走进了曼哈顿的夜色中。
    “导演，我敢打赌，米兰达肯定也想吃一口。”安妮咽下最后一块贝果，做了个鬼脸。
    “如果她吃了，那这部戏就叫《厨师拯救女魔头》了。”林瑞阳笑著摇摇头。
    然后把剧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打过招呼后也离开了。罗格已经叫好了车，在楼下等著。
    “罗格。”
    “在。”
    “明天开机的第一场戏，准备好了吗？”
    “五大道，清晨五点，所有封锁路段已搞定。”罗格合上黑莓手机。
    “导演先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罗格以夸张的姿態配合著。
    明天，曼哈顿中城，第一声场记板，这部被搁置了两年、换过四任编剧的项目，终於要在他手里，从纸上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