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拍摄第一天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纽约。
    第五大道此时並不属於那些挥金如土的游客，也不属於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
    当林瑞阳下车时，呼吸间能看到淡淡的白雾，空气中还夹杂著高档香水的残留味道。
    “林，那是福克斯派来的监军，卡拉·哈克。”罗格压低著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
    在那里，巨大的panavision 35mm摄影机已经架设完毕，而卡拉·哈克正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站在监视器旁。
    她的目光在林瑞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种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带著一种冷眼旁观的审视。
    毕竟在好莱坞的逻辑里，任何没有被市场规律证明过的天才，都只是待售的昂贵零件。
    “不用管她，各部门最后確认。”林瑞阳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五点零七分。
    第五大道封锁路段內的灯光被一层薄雾晕开，远处橱窗里的模特像沉默站立的假人，整条街安静得近乎失真。
    林瑞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纽约凌晨的蓝调时间很短。
    从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到真正进入適合胶片拍摄的清晨光线，往往只有四十分钟左右。
    而这一段时间的光线，恰好是《穿普拉达的女王》最重要的视觉基调之一。
    “摄影组准备。”
    “轨道最后检查。”
    “群演开始走位。”
    无线电里的声音不断响起，几十名剧组人员开始在第五大道两侧快速移动。
    灯光、摄影、服装、化妆、交通协调、现场製片......每一个环节都像齿轮一样互相咬合。
    任何一处停顿，都会让整台机器开始烧钱。
    副导演麦克低头看了一眼腕錶，小声提醒：“导演，福克斯那边给我们的封路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
    “够了，第一场戏不复杂。”他说完后，看向街道另一头。
    黑色奔驰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双高跟鞋率先踩在地面。
    隨后，是梅丽尔·斯特里普。
    即便只是简单地披著长风衣从车里走出来，现场不少工作人员还是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不是刻意的，而是演员本身带来的气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扫了一眼街景，再看向监视器的位置。那一瞬间，米兰达仿佛已经提前站在了第五大道上。
    “早上好，导演。”
    梅丽尔走过来，语气带著一点淡淡笑意。
    “早上好。”
    林瑞阳点头。
    “今天第一场主要是安德丽婭的状態。”
    “我知道，所以我只需要像鯊鱼一样从她身边游过去。”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一下，林瑞阳也笑了。
    “各部门就位。”
    林瑞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去，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片场立刻收紧了节奏。
    “摄影机。”
    “rolling！”
    “录音。”
    “sound speed！”
    场记板啪地落下。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安妮·海瑟薇从街道另一头快步走来。
    她的深褐色大衣被风轻轻掀起，她怀里抱著文件夹，脚步明显带著一点不適应高跟鞋的仓促。
    摄影机沿著轨道缓缓推进，周围群演开始按照既定路线穿行。
    有人提著咖啡匆匆路过，有人低头翻阅《纽约时报》，还有西装笔挺的金融精英站在路边招手拦车。
    整条第五大道像刚刚甦醒的机器高速地运转著。
    安妮下意识加快脚步。
    她的视线不断扫向周围那些昂贵橱窗，眼神里带著一种努力融入陌生世界的侷促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下。
    司机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梅丽尔·斯特里普饰演的米兰达从车內走出。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皮手套，隨后径直向前。
    可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周围的节奏像是突然被切断。原本匆忙的人群下意识让开路径，连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卡！”
    林瑞阳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打破了第五大道短暂的寂静。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快步走向正站在轨道旁的摄影师。
    副导演麦克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表，距离封路结束还有三十八分钟。
    不远处的福克斯监军卡拉·哈克扯了扯风衣领口，依旧掛著那副冷眼旁观的职业假笑。
    在好莱坞，第一天开机第一条就被导演叫停是常有的事，但对於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导演来说，这往往意味著掌控力不足的开始。
    “导演，是节奏问题吗？”安妮·海瑟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瑞阳。
    作为参演过大製作的成熟演员，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新人的慌乱，眼神里满是对出错地方的探寻。
    “不，你的节奏很好，安妮。”林瑞阳摇了摇头，直接指向斜前方的玻璃橱窗。
    “问题在灯光。摄影师，刚才安妮走过这个节点的时候，橱窗內部的高清射灯直接打在了她的大衣侧面。”
    摄影师愣了一下，旋即调出刚才的回放。
    “我要的是对比，而不是融合。”林瑞阳指著监视器的画面。
    “安妮身上这件深褐色大衣是用来彰显她与这个时尚帝国格格不入的。但刚才那一秒，橱窗里几万美金的高级定製灯光，把她身上这件几百美金的平价货也照出了奢侈品的质感。
    观眾看电影时，会觉得她穿得挺时尚的，这就毁了剧本的底层逻辑。”
    摄影师一拍大腿，瞬间明白了林瑞阳的意思。
    “灯光组，把二號反光板往后撤三米，用阴影把橱窗折射过来的高光切掉！”
    林瑞阳转身，对副导演麦克做了个手势。
    麦克立刻举起扩音器，熟练地指挥起来：“各部门注意！灯光组微调，群演回位！全场保持安静，倒计时一分钟！”
    “第二次拍摄准备！”麦克的声音在长街上迴荡。
    “action！”
    安妮·海瑟薇调整了呼吸，这一次她走得更加篤定。
    那种带著常春藤名校毕业生的清高，与手中的廉价咖啡和身上的普通大衣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张力。
    当黑色奔驰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镜头，梅丽尔·斯特里普推开车门。
    这一次，没有了橱窗杂光的干扰，奔驰车那如镜面般漆黑冰冷的漆面上，清晰地映照出安妮走过去的倒影。
    一侧是极致的奢华与冷酷，一侧是朴素且略显突兀的闯入者。
    “好！这条过了！”
    林瑞阳在无线电里的声音刚落，片场紧绷的空气顿时鬆了一大半。
    麦克看了一眼手錶，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距离封路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他们已经拍好了计划上的外景镜头，並且没出什么岔子。
    “合作愉快，林。”梅丽尔·斯特里普从镜头里走出来，走到监视器旁看了一眼回放。
    看到车窗倒影里那种近乎残酷的视觉对比时，这位好莱坞常青树的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你对镜头的洁癖，让我想起了那些在片场待了多年的老朋友。不过，这种感觉很棒。”
    “谢谢，梅丽尔。下午进入棚內群戏，你的杀伤力可能需要再调高两个档次。”林瑞阳笑著回应。
    “放心，只要进入那个办公室，我就是全纽约最让人討厌的女人。”梅丽尔幽默地眨了眨眼。
    下午一点，麦格劳-希尔大厦，十四层临时搭建的《runway》杂誌社影棚。
    这里和上午冷冽的第五大道完全不同，数百平米的影棚里塞满了刺眼的镁光灯，以及能让人窒息的奢侈品。
    古驰的皮草、圣罗兰的套装、普拉达的鞋墙和香奈儿的bag，整齐划一地陈列在样衣间里。
    “让服装组设立一条警戒线，除了主要成员，任何人不得带任何液体进入样衣间方圆五米之內。”
    林瑞阳一边在片场巡视，一边对旁边的麦克下达指令。
    下午的第一场戏，是全片最经典、也最具趣味性的一幕：奈杰尔（斯坦利·图齐饰）对安德丽婭的时尚大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