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等待借势

    今年的威尼斯，《断背山》会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姿態，把那尊沉甸甸的金狮收入囊中。
    隨之而来的是横扫接下来的整个颁奖季，最后那座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將李桉彻底推上好莱坞最核心的导演序列。
    但林瑞阳同样记得，在那场属於全世界少数群体的电影狂欢背后，是《断背山》在奥斯卡最佳影片角逐中爆冷败给《撞车》的惊天惨案。
    那是好莱坞保守势力最后，也是最顽固的一次反扑。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条歷史轨跡的节点上。
    “探照灯那边如果看到《断背山》登顶威尼斯，那对《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的担忧怕是会被彻底打消。”林瑞阳的眼睛闪过一丝精明。
    大洋彼岸的洛杉磯。
    安妮·海瑟薇刚结束完一场造型会议，手里还拿著刚列印出来的威尼斯品牌活动行程表，旁边的助理正在整理礼服品牌名单。
    “安妮，华伦天奴（valentino）那边愿意借高定，但他们希望你在红毯採访时多提两句品牌名字。”
    安妮点了点头，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林瑞阳发来的简讯。
    “金狮奖......”她轻轻念了一遍。
    旁边的女助理忍不住道：“安妮，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
    “也许吧。”
    这时，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另一个团队经纪人快步走了进来。
    “安妮，导演那边希望你提前空出九月中旬。”
    “为什么？”
    “《断背山》准备在威尼斯之后直接转战多伦多，启动北美第一轮前哨战的冲奖公关。”
    说到这里，经纪人顿了顿，隨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焦点影业（focus features）已经確定將其作为今年的核心影片了。”
    安妮眼神微微一动。
    作为好莱坞演员，她当然明白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作为环球旗下的金牌冲奖厂牌，一旦他们確定了年度核心，那意味著上千万美元的公关预算，无数个顶级杂誌封面，以及源源不断送往学院评委手中的特製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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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台专门为了奥斯卡小金人量身打造的巨型宣发战车。而她，安妮·海瑟薇，就坐在这辆战车的副驾驶上。
    “我知道了。”安妮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手机。
    “我会全力配合这段时间的所有宣传。”
    经纪人对她的態度十分满意，至少没有嫌弃这些必要的繁琐流程。
    今年焦点影业內部的资源竞爭其实异常激烈。
    《断背山》之外，还有《锅盖头》《傲慢与偏见》等多个项目在排队爭取宣发预算。但现在，整个公司高层已经隱隱有了倾斜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是內部试映的领先和接下来的威尼斯之行。
    如果《断背山》真的像业內预测那样拿下金狮，那它就不再只是一部普通的文艺片，而会直接成为今年整个颁奖季为少数群体发声的那匹黑马。
    而在好莱坞，没人会拒绝站在贏家那边。
    急促的国际长途铃声撕破了燕京清晨的静謐。
    林瑞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罗格·萨格兰把探照灯的內部反馈传了回来。
    皮特·赖斯的態度在当下没有林瑞阳预想中那么热络，探照灯內部对同性恋题材的评估依然是“高风险”。
    即便《断背山》入围了威尼斯主竞赛，即便焦点影业已经开始倾斜资源，但在这条赛道上，大多数人的判断仍然悬在半空，等一个最终落地的结果。
    毕竟在好莱坞，所有人都记得《断背山》在筹备期被多家大厂拒绝的窘境，李桉拿著剧本跑了六家公司，没有一家愿意接，焦点影业是最后一个。
    现在片子入围了威尼斯，但能不能拿奖，评委买不买帐，主流观眾能不能接受......在影片尚未首映的当下，这些问题没有人敢给出肯定答案。
    电话那头，罗格的语调里透著典型的纽约式焦虑：
    “林，话里话外皮特都在担心《断背山》如果仅仅是入围而没有拿奖，那这股题材热度就是空中楼阁。
    他说如果你那部《达拉斯买家俱乐部》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步立项评估，探照灯那边的董事会很难在內部风控环节签字。”
    “他们觉得现在的题材风向太敏感了。他们甚至暗示，如果是那种涉及更尖锐、更边缘的生存状態的剧本，除非有现象级的爆款背书，否则他们不愿意在今年投入一分钱。”
    林瑞阳听完，没有丝毫意外，先忍辱负重嘛，也不是不能接受。
    “罗格，你告诉皮特，让他把那份內部风控评估报告先锁进抽屉里，我不需要他们现在就签字。
    他们想要保险，想要看到一个完全被市场验证过的答案才敢出手，但这恰恰是他们这种六大旗下厂牌迟钝的地方。
    焦点影业已经在《断背山》押宝，如果那座金狮真的落地，你觉得好莱坞的製片风向会发生什么？”
    罗格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显然听出了林瑞阳话里的言外之意：
    “你是说，一旦威尼斯登顶，这种高风险题材就会被瞬间洗白成高商业价值的冲奖利器？”
    “不仅是洗白，那是彻底的逻辑重构。”林瑞阳嘴角泛起一抹冷冽。
    “现在所有的质疑都基於未知。一旦威尼斯的结果出来，再加上焦点影业这一整套宣发战车的运作。
    到时候，探照灯不需要什么风控报告，他们会自己跑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开机。”
    “林，你真篤定李桉能贏？”罗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李桉的背水一战，否则他就要出局了，而且他拍摄这类片子在艺术表达上没有任何短板。”
    “让探照灯的人別把精力花在怎么拒绝我们上，让他们去盯著焦点影业的宣发路径。那是我们未来要走的参考线。”
    掛断电话，林瑞阳將手机放回桌面。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就是一场微妙的博弈。
    好莱坞的大厂总是患得患失，在没有看到实打实的荣誉之前，他们永远是谨慎的懦夫。
    但只要威尼斯那边一开闸，这些所谓的风控担忧就会瞬间变成投资竞爭。
    与此同时，洛杉磯，焦点影业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断背山》的宣发主管正用雷射笔指著投影仪上的方案预估表，对著一眾高管慷慨激昂：
    “只要我们在威尼斯登顶，接下来的多伦多就是我们的主战场，我们將彻底掌握这届颁奖季的敘事主权，抢先领跑。那些还在观望的院线商，届时將不得不为我们腾出最好的放映厅。”
    坐在主位上的ceo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一叠厚厚的文件，其中不乏业內人士对《断背山》题材盈利能力的质疑报告。
    “质疑依然存在，很多人觉得我们投入过大。”ceo淡漠地说道。
    “但这就是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作为非六大的公司，如果你想贏，你就得赌上全公司的资源，去塑造一个时下的热点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