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义大利威尼斯丽都岛。
当第62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的颁奖嘉宾缓缓念出“获得金狮奖的是——《断背山》，李安”的那一瞬间，整个丽都岛新闻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与惊呼。
威尼斯的夜幕下，李安从宫崎骏手中接过金狮奖盃的镜头在第一时间传遍了全球。
大洋彼岸的洛杉磯当时正是清晨，但整个好莱坞的製片人们却早早守在了电话和电脑前。
焦点影业的宣发总部里爆发出了冲天的欢呼声，香檳喷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们贏了，把赌注押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高舞台上，用一座沉甸甸的金狮奖，彻底砸开了北美主流院线对同性题材那道心照不宣的防御墙。
金狮奖落地后的二十四小时里，整个北美电影行业像是被人往滚烫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炸了。
此前所有关於“同性题材风险过高”“主流观眾无法接受”“北美院线会牴触”的保守论调，在那只金色狮面前，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variety》第一时间更新头版：“《断背山》在威尼斯的胜利，正在改写北美独立电影市场的游戏规则。”
《好莱坞报导者》则更为直接：“焦点影业成为今年颁奖季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领跑者。”
而之前公关准备的评价也开始广泛传播：
《纽约时报》：“《断背山》是一座里程碑，因为它是好莱坞第一部撕下蒙在同性爱情上扭曲面具的作品......这部电影不是关於性的电影，而是关於爱，那种绊著、隔著、藏匿在內心深处的爱。”
《洛杉磯时报》：“该片让人深深感应到发生在人类心底深处的细腻、神秘、不为己知的爱情，和之前所有优秀的爱情电影一样，《断背山》不过让这一切发生在两个男人身上而已。”
《华尔街日报》：“美国人打算让万宝路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吗？这还要拭目以待，但《断背山》確实是一部激动人心的影片。”
《旧金山纪事》：“影片所表达的情感是如此复杂，你当然不能说它是『西部片』，甚至不能说它是一部同性恋电影。”
《芝加哥太阳报》的资深影评人罗杰·艾伯特也竖起了他的大拇指：“这部很可能被一般导演拍成肥皂剧的同性恋题材电影，经李桉小心翼翼的细致呵护，成为不折不扣的杰作。”
伦敦影评人协会主席威廉·拉塞尔：“除了故事主角是两个牛仔外，《断背山》具有一切经典爱情故事应具备的元素。李桉成功地以其高度的智慧和动情的风格將这个颇具爭议的话题詮释了出来，並帮助片中所有演员发挥出极高的水准。该片是值得得到我们高度认可的歷史丰碑。”
另一边的威尼斯，此刻酒店长廊里到处都是扛著摄影机奔跑的记者，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香水味以及闪光灯过热后的电子焦糊气息。
安妮·海瑟薇刚从採访厅出来，就被一大群记者堵在了门口。
“anne！anne！看这里！”
“你如何评价《断背山》拿下金狮？”
“李桉导演在后台拥抱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有人说这是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最大热门，你认同吗？”
闪光灯几乎晃得她睁不开眼，过去她更多是被当作漂亮女孩、迪士尼公主、商业爱情片甜心。
但这一刻，安妮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颁奖季风暴”。
她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在助理的护送下挤出人群，躲进走廊尽头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里，关上门，將喧闹隔绝在外。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还没来得及回復的消息，林瑞阳在结果公布后第一时间发来的简讯：“告诉李桉导演，他欠我一杯酒，等我去多伦多。”
在丽都岛的另一端，李安刚结束最后一场媒体专访，在回酒店套房的走廊上碰到了安妮。
李桉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褪去的疲惫，以及刚拿了大奖后的红晕，手里甚至还小心地握著那尊沉甸甸的金狮奖盃。
一抬头看到安妮，他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温和而儒雅的笑容：“anne，刚才的媒体发布会辛苦你了，外面的记者没有太为难你吧？”
“没有。”安妮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拨了拨耳边有些凌乱的髮丝。
“只是我现在终於有点理解，什么叫真正的电影节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桉手里的金狮奖盃上。
李桉似乎察觉到了她眼里的恍惚，温和地道：“其实我现在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上台的时候，脑子甚至有一瞬间空白。”
“可你看起来特別镇定。”
“那可能是因为我发呆的时候，也一直是这个表情。”
两人都笑了，原本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终於稍稍鬆弛下来。
隨后，李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林是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安妮一怔：“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给我发了。”李桉举了举手机，神色里带著一点无奈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世纪城探照灯影业的总裁办公室里，最后一页传真报告缓缓吐出。
皮特·赖斯办公室里的气氛，与半个月前已经截然不同，此前那份被压在抽屉底部的《达拉斯买家俱乐部》项目书，此刻正摆在会议桌正中央。
旁边甚至多了几份新列印出来的市场分析报告。
其中一页被重点圈了出来：“《断背山》在威尼斯获奖后，北美主流观眾对边缘群体题材接受度的舆论调查结果出现明显提升。”
皮特拿起电话，拨了罗格·萨瑟兰的號码。
“罗格。”皮特的声音里没有了半个月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审慎，多了一层压著兴奋的急促。
“告诉你的客户，探照灯要跟他面谈。不是下个月......他现在有空吗？”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两秒。
隨后，罗格·萨瑟兰那带著明显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现在？”
“对，现在。我刚刚结束董事会內部会议，林是对的，风向已经变了。告诉林，我想重新聊聊《达拉斯买家俱乐部》。
还有——马修·麦康纳的新闻，我们都看到了。”
“你们现在不相信那些满天飞的新闻了？”
“好莱坞高层的蠢货只是少数，真实情况一查便知。而且如果不是为了角色，那他早该进医院了。”
说到这里，皮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一个靠浪漫喜剧吃饭的商业男星，突然愿意亲手毁掉自己的性感形象，把自己变成一个像爱滋病晚期患者一样的瘦鬼。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好莱坞最喜欢的献祭式表演。”
掛断电话后，皮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助理小心翼翼问道：“那......需要安排正式会议吗？”
“当然。”
“把下周多伦多的行程重新调整，我亲自过去。”
助理一愣。
探照灯总裁亲自飞多伦多谈项目？这规格已经远远超过普通独立电影了。
与好莱坞的一片火热相比，十四个小时时差外的燕京，此刻正沉浸在初秋微凉的深夜里。
“林，探照灯的皮特·赖斯刚刚主动给我打了电话，他咬鉤了！八百万美元的预算全额主控，下周他会亲自飞去多伦多在电影节期间和你面谈。”
听到这个消息，林瑞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微微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比我想像的还要急，罗格。”
“是的，而且他已经看穿了马修暴瘦的真相，並认为这是一场最高级的献祭式表演。”罗格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下周多伦多，我会让团队把阶梯式票房分成和导演剪辑权的合同草案准备好，祝我们在多伦多玩得开心。”
“多伦多见，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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