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主打歌---《童话》《第一次》《奔跑》一天一首,三天录完。
老孙说李思安嗓音条件不错,基本功也扎实,所以录得比较顺。原计划是两天一首,现在倒是省时间又省钱了。
剩下七首填缝的歌录得更快,只花了两天就录好了。老孙对这些歌也没那么较真,经常性的就一遍过了。
等全部录完,李思安在家歇了整整一天。
他头一次知道,当歌手也是个体力活。
说体力活也不全对,录歌其实不怎么费力气,往那儿一站,对著话筒唱就成。
可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地唱同一句词儿。
刚唱完一句,老孙在耳机里喊停,说“气没托住”,重来。
说“共鸣位置偏了”,重来。说“感情不对,再来一遍”,就又得再来一遍。
唱到后来,他觉得自己像个机器,张嘴就是那句词儿,唱完了就等老孙的动静。
身体不累,可心累。
七月十八號,李思安起了个大早。前天晚上他给张子怡打了电话,问清楚了她在哪儿拍戏。
电话那头张子怡的声音听著有些没精打采,听说他要来探班,立马来了劲儿。
他在路边拦了辆面的,先让司机绕到一家小卖部门口。下车拎了一箱矿泉水,又挑了一兜子苹果和橘子。
上辈子他看人娱乐圈里说探班要送奶茶、送咖啡,可这年头的bj上哪儿找那玩意儿去?矿泉水最实在,大热天的,谁都缺不了。
车子顺著北三环往东开。北影厂就在北三环中路上,门脸不小,灰白色的院墙,大门口掛著“北京电影製片厂”的牌子。
门口有保安守著,进出都得登记。李思安报了张子怡的名字和剧组,保安打开登记本,让他签了个名,然后冲里头指了指。
进了大院,里头比他想像的要规整。路两边种著两排槐树,树荫底下停著几辆麵包车。
远处一栋楼跟前拉著警戒线,里头正拍著呢,隱约能听见有人喊“开始”和“停”。空地上搭著几个活动板房,是剧组的临时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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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安拎著矿泉水和水果,在院里转了大半圈,才在一栋旧楼的拐角处找著了张子怡。
她坐在一张摺叠椅上,穿著戏里的白衬衫,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妆,正百无聊赖地翻一本杂誌。
跟前几天在云南晒的那股黑劲儿比,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不少了。
“哟,快活张。”李思安走过去,“挺清閒啊。”
张子怡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更亮了。
“你还真来了!”她站起来,伸手就去翻塑胶袋,摸出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天天在这儿耗著,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你不是拍戏呢吗?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嗨,昆明的戏早拍完了,bj这边儿就剩点儿零打碎敲的镜头。”
张子怡嚼著苹果,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街景啊,空镜啊,主角走路的背影啊。一天拍不了几条,大部分时间就是等著。等光,等景,等导演喊开始。我都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
她咽下苹果,打量了李思安一眼。“你怎么想起跑这儿来了?专程看我啊?”
“看你是一方面。”李思安说,“还有件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你们这片子的导演,能帮我引荐一下不?”
张子怡咬著苹果,眨了眨眼。“你找导演干嘛?”
“諮询点儿事。”
李思安从包里掏出许崢画的那本故事板,在手里拍了拍,“我专辑里头有首歌要拍mv,用胶片拍。
想找个懂行的人问问,拍这么个东西得注意什么,大概得花多少钱。”
张子怡把苹果核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擦了擦嘴。“走,我带你去。”
她领著李思安绕过那栋旧楼,往后头一排活动板房走。其中一间门口贴著张手写的纸片,上头写著“导演组”。门半敞著,里头烟雾繚绕的。
“孙导。”张子怡敲了敲门框,探进半个身子,“我有个朋友想找您諮询点儿事儿。”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吧”。
李思安跟著张子怡进了屋。屋子不大,十来平米,靠墙摆著一张摺叠桌,上头堆著剧本、分镜稿、几包烟、一只塞满菸头的菸灰缸。
墙角立著一台小电视和一台录像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点儿文人气。
他正低头在一张纸上写著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这是李思安,我朋友。”张子怡介绍道,“这是孙导。”
“孙导好。”李思安把手里那兜水果搁在桌上,“头一回来,带了点儿水果,您尝尝。”
孙导看了一眼水果,点了点头。“坐吧。找我有事儿?”
李思安拉了把摺叠椅坐下来。“孙导,是这么回事儿,我要拍一支mv,四分多钟,用35毫米胶片拍。
想跟您諮询諮询,拍这么个东西得注意什么,大概得花多少钱。”
孙导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琢磨这小孩什么来路——看著不到二十岁,张嘴就要拍胶片mv。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那个mv的故事板。”
李思安把手里的速写本递过去。孙导接过来,叼著烟翻开。炭笔画的黑白画面一页一页翻过去——病房,女孩,氧气面罩,手机,演奏大厅,钢琴。
他翻得很慢,看到最后那只垂落的手时,停了一下。
他把本子合上,还给李思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有点意思。”孙飞弹了弹菸灰,“mv我也看过不少,大部分就是歌手往那儿一站,对口型。
你这个,有情节,有情绪,最后这个镜头——”他指了指速写本,“手鬆开,手机掉下来。拍好了,能打动人。”
他把烟叼回嘴里,看了李思安一眼。“你这个项目,预算心里有数吗?”
“还没呢。这不就是想跟您諮询諮询,心里也好有个底。”
孙导点了点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我给你个大概的数。柯达35毫米胶片,一本四百尺,能拍四分钟。
按你这mv四分多钟的长度,一本差一点儿,两本有富余。但你不能指望一条过,得算上片比——就是拍废了的、ng了的。
经验足的导演,片比能控制在1:5左右,六本到八本怎么也够了。经验差点的,1:7、1:8都打不住。”
“一本胶片多少钱?”
“一千五左右。”
孙导按了几下计算器。“按1:7的片比,七本胶片,这就一万出头了。冲印费另算,大概三千到五千。
摄影机租赁,arri的,一天连镜头带机身,八百到一千。灯光设备另租。
团队你得请人——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场工,哪怕往省了用,十来號人总得有的。人工费加上交通食宿,至少得三四万。”
他弹了弹菸灰,最后看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
“全算下来,五到七万。你要是想拍得讲究点儿,场景多,调度复杂,八万也打不住。
你要是自己盯现场,导演的钱可以省点,请个不那么贵的。但摄影师得找一个懂胶片的,灯光师也得靠谱。这俩人不能省。”
李思安心里头默默记著。五到七万,跟他上回自己估的数差不多。
“孙导,那拍这种带情节的mv,有什么特別要注意的不?”
孙导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你这故事板已经有了,前期准备就省了一大块。剩下的,头一条是灯光。胶片对光的反应跟摄像机不一样,不能像拍电视剧那样『满堂亮』。
你得琢磨光从哪儿来,影子落在哪儿。第二条,片场別临时改主意。胶片一摁就是钱,到了现场按著故事板拍,別临时起意。”
他从桌上翻了翻,找出一个电话本,翻到某一页,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號码。写完了,把纸条推过来。
“我给你介绍个人,张一白。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去年自己成立了个工作室,专门拍mv和gg。”
孙飞弹了弹菸灰,“这人挺有想法,不像有些导演,拍mv就是歌手往那儿一站。他喜欢拍带情节的,跟拍小电影似的。
你这故事板我瞧了——带故事情节的,找他正合適。”
李思安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头一个座机號,旁边写著“张一白”仨字儿。
张一白。
这名字落进他眼睛里的时候,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吸毒。上辈子他对这个名字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个。二零零九年,张一白在bj朝阳区让警方控制了,尿检阳性,拘留十四天。
那会儿新闻铺天盖地的,他窝在出租屋里刷论坛,满屏都是“《將爱》导演吸毒被抓”的標题。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著,这人跟没事儿人似的又出来了,该拍电影拍电影,后来还拍上主旋律了。
这人挺神的。
李思安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谢谢孙导。”
孙导摆了摆手。“甭谢。你就说孙文学介绍的,他知道。”
从活动板房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张子怡跟在他旁边,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怎么样?没白来吧?”
“没白来。”李思安把纸条在兜里按了按。
“那你什么时候拍?”
“等专辑出了再说吧。”李思安看了她一眼,“你呢?你这零打碎敲的镜头,得拍到什么时候?”
张子怡嘆了口气。“谁知道呢。导演说快了快了,快了半个月了。天天在这儿耗著,我都快长蘑菇了。”
“你那叫褥疮。”
“滚。”
两个人走到北影厂大门口,张子怡站在那儿,冲他摆了摆手。
“路上慢点儿。”
李思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出了大门。他在路边拦了辆面的,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匯进北三环的车流里,往西边开去。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把那张纸条从兜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眼。
张一白。
《將爱情进行到底》。上辈子这片子火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央视黄金档,李亚鹏和徐静蕾,满大街放的都是里面的歌。剧火了,人也火了,歌也火了。
这回拍《童话》,要是能跟张一白混熟了——等他要拍《將爱》的时候,演不演的先不说,那片子的歌,自己是不是有机会插一脚?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揣回兜里。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倒退,夕阳把整条街镀了一层暖色。
这事儿不急。先把《童话》拍好,把人搭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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