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条很孤独的盘山单行道

    “你以为我怕你？”
    陈冲歪著头，嘴角一撇，一眼就看穿了何宇的小心思，却依旧不怕。
    他一个在市场里混了这么多年的地头蛇，还能被个毛头小子嚇住？
    凌云对两人的较劲置若罔闻。
    对他来说，不断提高厨艺，才是最大的追求。
    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
    他这次出锅得更利落了一些。
    手腕一翻，铲子贴著铁板铲起牛排，稳稳地落入铁盘中，紧接著浇上淋酱，琥珀色的酱汁顺著肉的纹理缓缓流淌，动作一气呵成。
    何宇抢先一步端起盘子，朝陈冲挤了挤眼睛，引著陈冲朝包间走了！
    两人进入沿街店铺。
    这里原本是一个卖女装的店，生意十分一般，门口还残留著半张褪色的海报。
    何宇下午直接出了十五万转让费，从店主手里接了过来。
    下午。
    他还弄了一张宽大的西餐桌过来，铺上雪白的桌布，摆上银色的烛台，桌布、蜡烛等都一应俱全。
    桌上还放了几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若是不看周围那些孤零零的衣架子，倒也有几分氛围。
    “你慢慢品尝吧！”
    何宇大马金刀地坐在陈冲对面，露出满脸笑容，手指交叉托著下巴，像个看戏的观眾。
    “吃就吃！”
    陈冲其实早就忍耐不住了。
    来的路上，他的鼻翼不断翕动著，那股霸道的肉香像鉤子一样勾著他的胃。
    一叉子下去。
    焦脆的外壳被刺穿，汁水噗地一下渗了出来。
    他將牛肉送入口中，顿时瞪大了眼睛：
    香，嫩得几乎不用嚼，滑得像一块温热的丝绸，浑身的细胞都像被泡在温水里舒展开来。
    好吃！真特么好吃啊！
    隨著牛排不断送入口中，陈冲眼前徐徐展开三重幻境。
    先是烈日下的金色沙滩，海浪拍打著脚踝；接著玛雅遗址的残垣断壁在夕阳中泛著红光；
    最后欧洲城堡的尖顶刺破薄雾，葡萄园的金色一直铺到天际。
    每一帧都逼真得不像幻想。
    他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无限沉迷。
    他本是乡下穷小子，却因为拆迁一夜暴富。
    不过由於他不会外语，虽然买了不少奢侈品，国外却没怎么去过，平时也就窝在自己的撞球厅里，很少出去。
    眼前的异域风情，他基本都在电视里才见过。
    这一看就著了迷，眼睛发直，整个人像被吸了进去，彻底受不住了，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等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头大汗，他开始暴风般吸入，刀叉起落如雨，直到整个胃都被温热的牛肉填得暖暖的，这才露出舒展的笑容，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刀叉，打出一个响亮的满意的饱嗝。
    很快。
    他就发现何宇正用一种，看猴戏般的滑稽笑容紧盯著他，那目光像两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后背凉颼颼的。
    “看什么看！”
    陈冲一掌拍在桌子上，红酒瓶被震得晃动起来。
    何宇不怒反笑，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起身伸手端起了盘子，路过陈冲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火气挺大啊，夜里风大，注意著凉啊！”
    顺著何宇的目光，陈冲低下头去，看见了自己腰间的大红花裤衩，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
    擦！吃个饭吃得裤衩子都快没了。
    这什么情况！
    片刻之后。
    何宇捂著嘴巴冲回餐车边上，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朝著凌云等人绘声绘色地分享：
    “好嘛，这傢伙可够豪迈的啊，裤子都脱了！嘿嘿嘿！”
    李荷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品尝时的窘態，脸微微泛红，对此还心有余悸，摇了摇头，十分感慨：
    “凌大厨，你这神厨级別的菜太牛了……第一次吃真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
    凌云心中暗道好笑的同时，也暗暗下了决定，看来首次品尝神级菜品的人，还是必须送去单间里面才行。
    “何宇，你那个单间转租给我吧！”
    凌云放下铲子，擦了擦手，抬头看向何宇。
    虽然何宇父母说让他隨便用，可毕竟那是別人的东西。
    在钱这一块上。
    凌云不想再跟別人有不清不楚的瓜葛了。
    何宇起初想拒绝。
    他当然是想跟凌云谈交情而不是房租。
    奈何凌云態度像铁板一样硬坚决。
    他只好只能开口说出自己的折中方案：
    那铺子他白天想著做点生意，晚上租给凌云使用，让他付一半的租金，1200元即可。
    凌云点头答应。
    虎哥自告奋勇地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手上还沾著墙灰，表示明天就找人来施工，可以隔出至少三个能坐六人的包间出来。
    凌云跟李哥、虎哥这边的帐是算不清的，也就没有拒绝，开口麻烦虎哥明天操持一下，倒是把何宇看得有些眼红。
    几人正聊著呢。
    忽然，几位身著便装、明眼人一看就是领导模样的人，在一群同样身著便装的人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市场。
    李哥李一就在其中。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正侧著头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怎么提前来了？”
    虎哥嘀咕了一声，朝著那边走了几步，刚抬起手准备招呼，便看见李哥的手指在腰间轻轻摇了两下，示意他別过去。
    凌云看见他们越过自己，脚步不停，朝著夜市那头走去了，身影渐渐被摊位和人群遮挡。
    不是说来找自己？怎么走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凌云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苦干。
    铁板上的油花滋滋地跳著舞，铲子划过铁板的声音重新成为主旋律。
    没过多久。
    他终於在脑海中看到了一项好消息：
    【由於你的不懈努力，你的体质得到了大幅提升：你的耐力、力量、抗性，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几乎是瞬间，凌云的身体被一阵热流涌过。
    像有一双温暖的手从头顶抚到脚底，疲惫且燥热的身体像被浇了一盆清凉的泉水，瞬间一阵清凉。
    此刻已经接近午夜12点，他已经忙碌了超过四个小时。
    可在系统提示后。
    他的身体仿佛被按下了刷新键，似乎再干六个小时都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
    他发现自己各方面的协调能力也变强了许多。
    力量、速度、专注力，都上了个台阶。
    下一秒。
    凌云毫不犹豫地直接多放了两块牛排上铁板。
    十四块同时烹飪，这对於他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
    他神情专注。
    眼珠子像扫描仪一样不断巡视著铁板上的所有牛排。
    每份牛排都有些许差异。
    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差异，还有大小差异。
    有的靠左一点，有的靠右一点，有的厚一丝，有的薄一毫。
    这些差异就是他操作的空间。
    而为了让这个空间变得足够他操作完整整十四份，正常是需要放慢火力的。可凌云就是要挑战自己的极限。
    他咬紧牙关，全神贯注，牛排的任何一点细微变动都在他的观察之下。
    他要找到那个极限点，这样才能给自己最大的空间。
    同时，这也是对他火候能力、观察食材变化能力的锻炼。
    凌云会的菜不多。
    所以想要將自己擅长的能力练到越强越好。
    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像一首急促的打击乐，连成一片。
    很快，十四份牛排就挨个出锅。
    美拉德反应完美。
    经典的焦褐色纹路缠绕著牛排，像一幅抽象画，在淋酱的浇灌下，催发出诱人的鲜香，那香气像一只手，直接伸进人的喉咙里挠痒痒。
    凌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心中的喜悦想要与人分享。
    可上前上菜的小三、小四只是低头传菜，脚步匆匆，没有看见他发亮的眼神。
    何宇、张茉莉、李荷、虎哥，此刻也都在忙碌著，各自被客人缠住，並没有发现此刻脸上掛著笑的凌云。
    凌云心里微微空了一下，像缺了一小块，只是一瞬，便无所谓地笑了。
    成长，並不一定都有朋友陪伴。
    自己知道就行了。
    毕竟这本身就是一条很孤独的盘山单行道。
    凌云拿起水壶，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好一阵畅饮。
    刚放下。
    就瞧见一张油乎乎的脸，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凌云”
    周表弟站在餐车前，眼眶泛红，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凌云，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