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师兄，已是九穴高手了！”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一句。
院子死寂。
风卷著旗杆绳，撞在木桿上，篤，篤，篤。声声扎耳。
孙庚三盯著江澜，心中情绪翻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师弟。
沈青掌中刀坠地，哐当一声，他僵在原地，合不上嘴。他和一眾新弟子看向江澜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周彦也是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这个平日里只知苦练，根骨平平的江澜，居然不声不响突破到了九穴！
陈念立在台上，从容尽散。他望著江澜——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想起方才自己主动挑衅的模样，胸间臊意翻涌，如被重锤闷砸。
陈正刚收回拳，拳面泛红。
他看向江澜，眼神已变。
他自己二十年苦修，天不亮起身，寒冬酷暑不歇。三十岁仍与少年对练，不敢半分鬆懈，三十五岁才踏破九穴门槛。
眼前人，年龄甚至不超过二十。
而他，方才还放言，让儿子指点此人。
想来真是可笑！
“小兄弟。”
陈正刚嗓音乾涩，抱拳，没有半分虚礼，“老夫有眼不识泰山，犬子无礼，望海涵。”
江澜拱手，语气平淡：“陈师傅客气。”
陈正刚转头看向刘长青，语气只剩郑重：“刘馆主，恭喜！广昌武馆，得此年轻九穴高手，崛起在即。”
刘长青猛地起身，椅身刮过青砖，发出刺啦一声刺耳声响。
他快步走到江澜面前，目光反覆打量，抬手欲拍其肩，半空顿了顿，终是落下。
“何时突破？”
“前几日。”江澜回答，“涌泉穴鬆动，服用师姐所赠培元草，运气好，一下便贯通涌泉、命门。”
刘长青点头，不再追问。
培元草若是旁人得之，难破九穴。药是死物，人是根本。
陈正刚拉著陈念上前。陈念垂著头，不敢看江澜，周身满是狼狈。
“刘馆主，告辞。我们金鳞会再会。”
刘长青頷首。
一位正值年轻的九穴高手坐镇广昌，想来他自己的武馆里，九穴高手也仅此一人而已。
府城之中，除了刘、赵两家背后的武馆，其他武馆之中的九穴高手堪称凤毛麟角。
只要能培养出九穴高手，便能躋身於第一梯队！
陈正刚走两步，忽驻足，回头看向江澜，字字沉劲：“后生可畏，老夫佩服。”
言罢，携陈念离去。
院子里的人，这才缓过神。
沈青衝上前，声音发颤：“江师兄，九穴……你竟是九穴高手！”
孙庚三拨开他，立在江澜身前，沉默数息，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恭喜恭喜！”
没人能想到，当年江澜初入武馆时，打拳饿到发昏，师傅托他去送两个馒头……如今已是九穴境！
刘长青扬声，语气鏗鏘，传遍全院：“金鳞会將至，我广昌武馆，该让世人睁眼看看了！”
他看向江澜，眼神篤定：“我为你办九穴突破观礼，扬我广昌威名。”
江澜沉吟。
他不喜锋芒，但广昌武馆近来式微，被周遭武馆挤压，急需一根定海神针稳住局面。
他，就是这根针。
“好。”
一字落定，院子里瞬间炸开几分动静，却又因江澜周身的沉稳气息，不敢太过喧闹。
弟子们纷纷上前，不再是往日的隨意打闹，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年轻弟子躬身道贺，神色恭敬，眼神里满是崇拜；资深弟子淡淡道喜，眼神复杂，有艷羡，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侷促。
李彦立在最后，抱臂不动。眼底翻涌的嫉妒尽数散尽，再没了往日的锋芒，仿佛彻底认了彼此间的差距。
刘芸立在走廊，自始至终未动。
人群渐渐散去。
刘芸转身往后院走，两步驻足，回头看向江澜，语气清冷，不带一丝波澜：“隨我来。”
江澜抬眼，隨即迈步跟上。
穿过长廊，踏入后院僻静厢房。屋內极简，一桌两椅，墙上掛著一幅字跡斑驳的字，无落款，无装饰，透著几分冷清。
屋內无多余陈设，乾净得近乎空旷，恰如刘芸给人的感觉。
刘芸走到木柜前，弯腰开柜，取出两个暗红锦盒，轻轻置於桌上。锦盒不大，巴掌大小，边角磨损发亮，显是被珍藏多年，轻易不曾拿出。
“三阳草，五年份，能养臟腑、固气血。”
她抬手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两株枯草根须完整，色泽暗红，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瞬间瀰漫开来，不刺鼻，却沉实。
再开第二个锦盒，三粒青色丹药静静躺在棉垫上，丹纹细腻，气息醇厚，远非寻常培元丹可比：“九转培元丹，药效三倍於普通培元丹。爹说，你九穴初成，根基尚浅，需稳固修为，不可冒进。”
江澜看著桌上的锦盒，微微一愣，“这……”
这些宝药，怕是比那日的玉梭鱼还珍贵不少。
“爹的心意，不是给我的。”
刘芸將锦盒合上，轻轻推到江澜面前，指尖摩挲著锦盒光滑的缎面，动作轻缓，语气依旧平淡，“破九穴难，守九穴更难。根基不牢，即便站得再高，也是沙上之塔，一触即溃。”
江澜抬眼，看向刘芸。
她垂著眼，灯光落在她发顶，半明半暗，看不清眼底神色。
沉默片刻，江澜伸手，將两个锦盒收入怀中，躬身道：“多谢师姐，多谢师傅。”
他转身，便要推门离去。
“江师弟。”
刘芸忽然出声，叫住他。
江澜驻足，回头。
灯影晃动，半明半暗落在她脸上，遮住了大半神情。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攥著衣角，平日里清冷的声音，此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吹散。
“那两个馒头，不是孙庚三送的。”
江澜眸色微顿。
“是我。”刘芸垂眸，不敢看他，声音更轻，“那天早上，是我让孙庚三送去的。”
话音落，她不等江澜开口，转身便快步走出厢房，裙摆扫过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被风吞没，再无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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