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到底是谁,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

    吕玲綺挣扎著起身,抬手便打向顾城。手到半路,却被顾城轻鬆钳住。她愈加羞恼,拼命用力,却挣脱不出。
    “兄弟,你一大老爷们儿,竟说我轻薄你,我可不好这一口。顾城讽刺她女扮男装,冷笑一甩手。
    吕玲綺猛然想起,自己可是男儿装扮,只是一时情急,方才给忘记了。顾城也不理她,起身掸了掸手上的水。
    高顺大喜,忙是上前道:“小姐,你误会了,是顾公子把你救活过来的啊!”“顾公子?”吕玲綺身儿一震,情绪稍稍平伏,方才仔细打量顾城。那张俊朗面孔,清清楚楚映入眼前。不是顾城,还能是谁?
    “我怎么会在他的船上,他对我到底做了什么?”吕玲綺满眼惊异,声音隱隱发抖。
    高顺便將她被洪水所溺,断了气息,却为顾城所救的经过,原原本本的道了出来。“我断了气,他竟然还能把我救回来?”
    吕玲綺倒吸凉气,眼神难以置信。“可不是么。”高顺重重点头:“顾公子那救人手段,虽说有些古怪,叫什么心肺復甦,人工呼吸,却確实把小姐给救活了。”
    说罢。
    高顺向顾城一拜,愧然道:“在下高顺,適才误会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高顺。
    原来这才是他的名字。
    吕布麾下,忠诚之士不多,此人算是一个。“原来是高將军。”顾城微微点头,目光瞟向吕玲綺:“你称她小姐,又如此拼死保护,若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吕布的女儿吧。”
    “没错,她芳名玲綺,正是我家温侯独女!”事到如今,高顺也只能坦诚相告。左右眾人,无不大吃一惊。糜环奇道:“我曾听闻那吕布有一女,颇有巾幗之风,没想到竟然会是你?眾人目光齐聚向吕玲綺。
    吕玲綺的目光,却从未离开顾城半分
    “没想到,他不光智谋超凡,竟然还有这等起死回生的医术,当真是深不可测…”
    她心中思绪澎湃,眼神中已不止是震撼,更是无尽困惑。“小姐!”高顺见她失神,忙是提醒。
    吕玲綺回过神来,不禁面染红晕,惭愧之中,又掺杂著几分含羞。“多..多谢顾公子相救,適才是我误会你了,望见莫怪。”她低著头,咬著朱唇,略显生硬的向顾城道歉。此生,这还是她头一次向人道歉,颇是不自在。“罢了。”顾城一摆手:“也就是你运气好,这茫茫洪水中,竟然能被我遇上,算你命大!”洪水二字,將吕玲綺唤醒。她摇摇晃晃站起,向著船外望去。
    除了高顺之外,那些突围的吕家军士,也皆葬身洪流。“顾公子!”她驀然回望,一字一句问道:“这一道洪水,足抵百万雄师,如此霸道的计策,莫非又是你教那曹操的?”
    顾城转身远望茫茫洪水,不屑於回答她。
    “吕小姐,这河堤一掘,不知有多少百姓被淹,这般滥杀无无辜的毒计,我家公子才不屑去做。”
    糜环却看不下去,將吕玲綺的猜测呛了回去。
    听到如此回答,吕玲綺似乎是鬆了口气,心中那份担忧也悄然散去。“把宋宪拖过来,让她自己问吧。”顾城也不转身,微微拂手。
    不多时,周泰便將宋宪,从內舱中拖了出来,扔在了吕玲綺跟前。“大..大小姐!”
    宋宪一见吕玲綺,立时作贼心虚,慌到牙关打结。
    吕玲綺眉头一凝,沉声道:“宋宪,你老实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扑嗵!”宋宪跪倒在了吕玲綺面前,愧然道:“大小姐息怒,这一切都是那陈宫的毒计,末將也是受其蛊惑啊。”
    “陈宫毒计?”吕玲綺预感到什么,一把將他揪起,喝问道:“陈宫他有什么毒计,快给我说!”宋宪不敢隱瞒,只得將陈宫设计,以吕布为饵,掘泗水將吕布和曹操大军一併淹没的计策,如实道来。
    吕玲綺恍然惊醒,跌跌撞撞倒退三步,眼神震惊错愕。
    “陈宫这奸贼,不忠不义,枉我父帅那般信任他,他竟然心如蛇蝎,想害死我父帅!”“奸贼,陈宫,你个奸贼!”
    吕玲綺怒极之下,咬牙切齿大骂陈宫。
    顾城却不以为然道:“当年丁原和董卓,对你们更信任,你父不照样杀了他们,陈宫和吕布,也算是半斤八两,臭味相投了。”
    他知她是女儿身,却无怜香惜玉,照样当著她面,揭了吕布的黑歷史。“你——”吕玲綺瞪向顾城,想要反驳,却竟无言以对。顾城淡漠目光,就那么迎视著她。气氛一时有些紧绷。这时。
    周泰忽然叫道:“快快调头,咱们已驶到下邳西门了!”眾人目光转向船外,方才意识到,这商船一路顺流而行,竟是直接开到了下邳城外。商船即刻掉头。
    高顺突然叫道:“是温侯,温侯还活著!”吕玲綺大喜,几步扑到船头,急切远望。果然。
    吕布一人一骑,正立於城门前,衝著城上大叫,似乎想要入城。“不好,父帅还不知陈宫背叛,他性命有危!”吕玲綺脸色惊变,便想大声向吕布示警。
    为时已晚。城头上,陈宫的杀令已下达。无数利箭呼啸而下,將吕布射翻於马下。紧接著,滚滚洪流袭卷而至,便將重伤的吕布,无情淹没。
    “父亲一一”
    吕玲綺悲愤无比,一声哽咽沙哑的大叫。
    精神重创之下,她气血攻心,驀的眼前一黑,身儿便向著顾城栽倒过来顾城不及多想,下意识的抬手一接,吕玲綺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大小姐!”高顺吃了一惊,衝上前来察看。
    顾城试了试她脉博,便道:“她只是气急攻心,昏了过去而已,没什么大碍。”高顺却才鬆了口气。
    顾城便叫糜环和大乔,將她扶回船舱中,暂且休息。“温侯一世英雄,没想到,竟然死在陈宫这个奸险小人之手,欸。”高顺紧握著拳头,望著下邳城头,悲凉唏嘘。
    “高將军也不必为你主叫屈,当年他杀丁原董卓之时,就应该会想到,没有人会真心忠诚於他,就算他不死於陈宫的背叛,也会死於其他人的背叛。”
    顾城有话直说,也不在意高顺此刻感受。高顺驀然-一震,若有所思。
    良久后,他一声嘆息:“顾公子说的没错,温侯连杀两位义父,这样一位主公,又有什么资格,贏得部下的忠诚。”
    他嘆息间,商船已转向,重新驶回泗水。“吕布死了也好,正为司空除了一大死敌!”
    “那陈宫手中,估计没有多少兵马,这大水过后,曹司空便能大举攻城,攻取下邳,活那陈宫!”
    曹昂却回望著下邳城,眼中燃烧著兴奋。“魏將军想多了,陈宫可不会给你们活捉他的机会。”顾城重新坐回摇椅,抿著茶隨口道。曹昂眼眸生疑,忙问道:“顾公子此言何意?”
    “陈宫曾在兗州叛你主,险些將他逼上死路,自然深知城破之后,曹操必杀他不可。”“现下他手中不足千余兵马,以他的见识,岂看不出来,这下邳城绝对守不住。”
    “所以我猜想,他必定会趁洪水未退,你们尚未重新围城之前,由西门出逃!”顾城閒聊一般,便將陈宫的心思揭破。
    曹昂驀然省悟,讚嘆道:“顾公子言之有理,看来我得速去稟明曹司空,以免那陈宫逃走才是。”
    “现下提醒,恐怕是来不及了。”顾城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曹昂一凛,忙问:“为何?”
    “现下天马上就要黑了,我若是陈宫的话,今晚就即刻出逃!”顾城指著斜阳道。曹昂面有疑色,却道:“现下城外水势还极大,这天一黑在水上行舟就更加危险,陈宫当真会今晚就出逃?”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你们曹司空才不会提防,陈宫才会出其不意。”顾城不以为然道。
    曹昂恍然省悟,回望下邳方向,不由拳头握紧,眉头紧皱。
    顾城淡淡一笑:“陈宫將这么一件大功,拱手送给了魏將军,魏將军该高兴才对,怎么反倒这般表情。”
    大功?
    曹昂回望顾城,眼神茫然不解。
    “陈宫不敢闹大动静,必然只率小股人马,趁夜扎筏出逃。”
    “魏將军只需带著手下人马,將船泊於西门外守株待兔,还怕陈宫不自己送上门吗?”顾城不紧不慢道破玄机。
    曹昂省悟过来,眼中涌起狂喜,暗想:“陈宫乃是父亲死敌,我若能將他活捉,便为父亲立下了大功啊!”
    当下。
    曹昂欣喜若狂,向顾城一拱手:“多谢妹...顾公子送我一桩大功!”“魏將军客气了。”顾城呵呵一笑:“那我就等著魏將军加官晋爵,请我喝酒了。”“一定一定!”曹昂哈哈大笑。
    於是,两人就此分別。顾城带著他的人,沿泗水北上靠岸,去找落脚之处。曹昂则带著两艘商船,五十余名部下,埋伏於下邳城外,等著陈宫上门。
    斜阳西沉,不觉已是入夜。
    西门城楼上,一支刚刚扎好的木筏,正从城楼上吊下。
    城楼城中一千守军,皆已入睡,城头只余不到十余名心腹。
    “陈加驾,这洪水还猛,天色又黑,咱们这般急著出逃,当真明智吗?”侯成不安的问道。
    “曹贼绝计想不到,我会在今晚就出逃,必定没有丝毫防备,你想待水退了再逃,曹操会给你机会吗?”
    陈宫讽刺的目光瞪向他。
    侯成恍然大悟,赞道:“陈別驾高明啊,末將佩服。”於是,一行人便陆续从城下吊下,上了木筏。借著月色微光,木筏在洪水中徐徐前行,向著泗水方向摸去。“陈別驾,咱们逃出下邳后,又该逃往哪里?”侯成面色颇有焦虑。
    陈宫脸上却扬起傲色,冷哼道:“只要进了泗水,南下可投奔江东孙策,北上可去投靠袁本初,我陈宫乃天下名士,还怕没有容身之处吗!”
    侯成鬆了一口气,却才宽心。
    身后下邳城,越来越远,似乎一切顺利。
    “曹阿瞒,我陈宫还没有输,早晚我会捲土重来,再与你一战!”陈宫捋著短须,望著远处高地曹营灯火,嘴角鉤起冷笑。突然。
    前方陡然树起十余支火把,將方圆数十步范围,照的清清楚楚。两艘大船,如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就挡在了前边。
    侯成骇然变色,惊道:“陈別驾,你不是说曹操断无防备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宫脸上傲色也瓦解,咬牙惊道:“这怎么可能,那曹阿瞒,怎么可能算出,我今晚就出逃!”
    木筏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商船上。
    “我这妹夫,当真是料事如神啊,陈宫那奸贼,果然今晚就急著出逃!”船头曹昂,心中唏嘘感嘆,眼中深深敬佩。
    鹰目一凝,他大枪一指,喝道:“给我衝上去,活捉陈宫狗贼!”號令传下,两艘商船朝著木筏,呼啸撞去。侯成大惊,颤声大叫:“快转向,避开他们!”为时已晚。一声轰然巨响,木筏便被撞翻。
    筏上所有人尽皆坠入水中,哀嚎求救声响起在夜色中。
    陈宫曾为曹操幕僚,曹昂自然认得他,便叫拋出索鉤,將陈宫从水里拖上了船。“陈宫,好久不见,別来无恙啊。”曹昂俯视著那俱狼狈身躯,笑道。陈宫吐著水,挣所著抬头望去,脱口一声:“曹——曹昂?”“算你记性不错,还认得本公子。”曹昂眼神讽刺,冷冷笑道:“当年你在兗州勾结吕布作乱,我险些就死在你们手中,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下场!”
    陈宫面红耳赤,满眼羞愧愤怒,不知如何回应。突然。
    他强撑著身躯站起,咬牙道:“曹昂,你想羞辱我就尽情羞辱吧,你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识破了我的决河之计,又是谁猜出,我会在今晚出逃,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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