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乾坤动，大势如云

    又是一个寒冬时节，只是比起去年兵荒马乱、如履薄冰的岁月，今年的山东天下会显得坦然了许多。
    得益於新式製盐工艺和与南宋的海上贸易体系，天下会治下山东八百万百姓，挺过了这最为艰难的一年。
    开垦的土地也迎来了第一次秋收，儘管新开垦荒地的第一年並没有得到太过丰硕的结果。
    但已经足够他们挺过这个冬天，留下明年的口粮，还有春耕的种子。
    在血与火的废墟之间，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在山东所有百姓的眼中悄然生根发芽。
    “也许在有生之年能看得盛世吧！”
    无数人如此期盼著。
    在这样的期盼中，杨康的第一个孩子於冬月来到人世间。
    他是一个足足八斤重的大胖小子，仿佛是继承了父母双方顶尖武者的天赋一般。
    他出生时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庭院，门外等候的杨妙真和所有亲朋好友、家人们，听闻孩子的哭声，顿时欣喜不已。
    杨康抱著孩子走过庭院，走过杨铁心，走过了包惜弱，来到了丘处机的面前。
    “师傅。”
    “康儿能有今日，全赖您当年的教导。”
    “这个孩子，请您为他赐下一个名字吧。”
    杨康对著丘处机恭敬地说道。
    丘处机略感意外，但还是和蔼地抚摸著鬍鬚，转念之间看著那初升的太阳，便已想好，开口说道。
    “此子生於乾坤未定之际。”
    “不如便叫杨乾吧。”
    杨康眼中微微流露出欣喜。
    杨乾的出生，对於天下会这个成立不过数年的政权来说，拥有著截然不同的意义。
    儘管杨康与杨妙真的年纪都不算太大，他们完全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孕育子嗣后代。
    但在这样一个时代，一个政权的领袖，有继承人和没有继承人完全是天壤之別。
    杨乾的出现，让此时的天下会有了一个最极端的保险方案。
    哪怕是杨康此时亦如歷史上的霸王一样英年早逝，同样武功高绝、掌握军政大权的杨妙真，带著他们的孩子，依然有很大的概率守住山东天下会这一方基业。
    乾者，天也。
    这个孩子是天下会未来的希望，亦是杨康註定要倾注最多心血的儿子。
    在天下会一片喜气洋洋、所有人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天下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令所有人都难以预料的改变。
    一个除了杨康之外没有任何人预料到的歷史转变，在北方草原上发生了。
    在那一年之前，几乎所有草原崛起的帝国，在完成统一之后，都会按部就班地南下，与中原文明一较高下。
    胜利则入主中原，如女真，如南北朝的北方各少数民族。
    如果恰巧中原有英雄崛起，那这强大的草原政权又会在转眼之间分崩离析，一如当年的突厥遭遇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李世民一般。
    但歷史的一贯规律，却忽然在成吉思汗身上走向了另一条路。
    成吉思汗派往西域花剌子模国通商的使者，被花剌子模国一个贪图財物的守將，以间谍之名全数诛杀。
    成吉思汗虽然愤怒，却没有因此妄动干戈，而是再度派了使者前去花剌子模询问情况。
    不曾想狂妄自大的摩訶末苏丹，竟將成吉思汗派去的正使杀死，並將隨行人员极尽羞辱。
    狂妄的举动彻底惹怒了成吉思汗，一战史无前例的征服与杀戮亦由此而开始。
    平心而论，此时的花剌子模苏丹確实有骄傲而狂妄的资本。
    一如在东亚的蒙古一样，此时的花剌子模刚刚征服了周边大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其苏丹摩訶末甚至以世界的征服者而自詡。
    前半生战无不胜的摩訶末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去惧怕一个远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就像野狐岭之战前，金国无数人依旧把铁木真当作一个可以轻易击败的弱小敌人一般。
    当成吉思汗得知自己的使者再度被杀死，甚至还被极尽羞辱的时候，他没有说话，而是独自走上了蒙古的圣山不儿罕山。
    所有蒙古人都说，成吉思汗绝食祈祷了三天三夜，终於获得了长生天的回应。
    长生天告诉他此战必然能够获得胜利，要为同胞报仇。
    草原上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成吉思汗的话。
    他们信奉成吉思汗，不只是因为铁木真出生时手握凝血的意象，而是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之中，成吉思汗兑现了几乎每一个对百姓与军队的承诺。
    他杀死了几乎每一个与自己作对的敌人，掠夺了数不清的財富，在这片越来越寒冷的草原上，养活了无数蒙古人，甚至让他们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儘管这是以数百万异族的无辜百姓作为代价，但异族的痛苦，並不能改变铁木真在蒙古人心中的伟大。
    即便是成吉思汗疯狂到要用数月的时间行军，去攻打远在万里之外的另外一个庞大国度，他们依旧坚定地跟在了成吉思汗的身边。
    这一次，蒙古人几乎倾巢而动。
    成吉思汗带走了黄金家族每一个能战斗的人，只留少许兵马在蒙古本部驻守，还有一部混杂了蒙古人、契丹人、女真人、西夏人的军队，交由木华黎统领，继续经略中原。
    而郭靖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西征的队伍之中。
    毕竟论公，他是蒙古国开国核心实权千户之一，成吉思汗以替同胞报仇为理由发动西征，郭靖並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心思。
    论私，他几次三番想要提及与华箏退婚的事情，都被成吉思汗呵斥而过。
    最后成吉思汗被郭靖缠得没法，又不能真的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和蒙古国核心將领，只得告诉他。
    若他在西征途中立下足够的功勋，自己或许会考虑答应他的要求。
    当然，这些事情对於杨康来说都是遥远的。
    伴隨整个蒙古国伴隨著成吉思汗主力西征，中原只剩下木华黎一部军马，蒙古势力顿时大为削弱。
    中原各路豪杰顿时心思各异，女真人听闻蒙古主力已西征，顿时起了北伐的心思。
    毕竟完顏家再如何不堪，再如何身为异族，他们也不是赵家人那样的软骨头，他们是真的想北伐收復失地。
    但很可惜，所有女真人，包括完顏洪烈，都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木华黎这个成吉思汗亲封的太师国王。
    又一年盛夏，这一年杨康二十岁，而他的孩子杨乾，也不过刚刚半岁。
    一队蒙古使者来到益都府，邀请杨康再度前往中都，与蒙古及北方各地豪强会盟。
    “尊敬的鲁王殿下，木华黎国王特命我来邀请您前往中都参与会盟。”
    “共同主持攻打金国之事，按照成吉思汗留下的旨意，您將与木华黎国王一同担任此次攻打金国的主帅。”
    使者恭敬地在杨康面前跪下，没有丝毫的不敬。
    他並不是因为杨康被蒙古封的那个可有可无的鲁王头衔，而是因为这位使者也是在当年野狐岭战场上，见过杨康是何等勇悍的士兵之一。
    “替我转告木华黎国王，我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我虽然已经恢復了汉人的身份，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生在中都，长在中都。”
    “顶著完顏康的名字，活过了人生的前十八年。”
    “金国在汴梁的丞相完顏洪烈，是我的养父。”
    “金国的军队中有无数武將，甚至曾经在我的麾下效力。”
    “我不可能向他们出手。”
    杨康坐在太师椅上，抱著自己的孩子，隨意地逗弄著，隨口敷衍著蒙古使者。
    “可是，尊敬的鲁王殿下，这是成吉思汗的旨意。”
    蒙古使者为难地说道。
    “我听闻木华黎国王当年曾在成吉思汗的敌人帐下做一个最为卑贱的门户奴隶。”
    “即便是遭到了主人的唾弃和呵斥驱逐，他也依旧奋不顾身地站在他们面前，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得到成吉思汗的重用，效忠於成吉思汗。”
    “在蒙古的所有將领之中，唯有木华黎国王可以称得上是英雄。”
    “我敬重他，不是因为他的功绩，而是因为他的忠诚与品德。”
    “我相信他能够理解我的选择。”
    杨康严肃地对著面前的使者说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木华黎邀请他前往中都会盟的建议。
    使者不敢答话，杨康的语气虽然只是有些许严厉，但站在他身旁的史天泽和刚刚十四岁的聂风、步惊云，几乎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又要拔刀上前將他剁成肉泥了。
    使者於是硬著头皮退出了天下会，將杨康的回绝传达给了木华黎。
    “看来，我们早晚会跟杨康有一战了。”
    木华黎面色凝重地说道。
    “木华黎国王，这是什么意思？”
    “鲁王殿下虽然不愿意对金国出手，可他確实曾是金国六王爷完顏洪烈的养子。”
    一旁的手下不解地问道。
    “如果他真的如此在意这份恩情，那在大汗攻打中都的时候，他就不会在山东动也不动了。”
    木华黎冷笑著说道。
    “哼，女真人餵大了了一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木华黎国王，那我们是要先扫平山东，再攻打金国吗？”
    手下又问道。
    “不。”
    “杨康这块骨头太硬，太烫手了。”
    “我们的目標还是金国。”
    “等可汗的大军迴转，我们再慢慢跟他算帐。”
    木华黎漠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