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华黎忙著在燕京会见各路北地诸侯,商议不知如何防范杨康的事情的时候。
一场虎头蛇尾、令人啼笑皆非的大名府北伐,在大名府城墙之下悄然展开。
即便是木华黎也没有想到,女真人竟然天真和愚蠢到了如此的地步。
从成吉思汗第一次南下开始,金国面对蒙古一败再败,他们居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蒙古人只是运气好,而没有任何人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七月,完顏洪烈以朮虎高琪为主帅,率八万大军自汴京经卫州,朝大名府方向而去。
大军开拔之时,北伐復仇口號震天,一时之间令金国上下振奋不已。
不少人皆以为中兴有望。
但出发不过七天的时间,便有无数被签军强征而来的汉家壮丁逃亡,军中上下忧心忡忡。
七月中,金军抵达大名府,与木华黎的两万驻军发生了正面大战。
两万蒙古军对八万金军,而蒙古军队中蒙古骑兵不过五千,其余一万五千为各族僕从军。
金军优势可见一斑,但在如此的兵力差距下,金国军队却是一战即溃。
八万大军在蒙古骑兵的衝锋之下如土鸡瓦狗,朮虎高琪甚至险些死在蒙古骑兵的第一轮衝锋之中。
交战不过半日之间,八万大军便死伤一万多人,金军士气直接崩盘。
朮虎高琪命令撤退,但此时金军被恐惧笼罩,撤退很快便变成了溃败。
在蒙古骑兵的追击之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场战爭自六月下旬开始,到九月初结束,前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当金国的军队返回汴京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其中能战的甚至不到一万。
当败报传回燕京与山东的时候,木华黎与杨康纷纷陷入了沉默。
木华黎惊嘆於金国竟然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
他忽然觉得,似乎自己可以同时將杨康压制在山东的同时,还有可能灭亡金国。
而杨康只是轻嘆,他完顏洪烈竟然已经疯狂到了这个样子。
“完顏洪烈除了在涉及我和我娘的事情之外,並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没有想到他也会如此无知。”
杨康將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杨妙真、耶律楚材等眾人传阅,议论纷纷。
“自汴京之变,完顏洪烈囚禁金帝完顏珣开始,如今已约一年了。”
“完顏洪烈纵然有励精图治之心,却既无军队根基,又不能彻底清洗朝堂,整合金国为铁板一块。”
“各方压力之下,北伐是他唯一的选择。”
“无论胜与败,他都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若贏了,自然是中兴之主。”
杨康放下书信,沉声分析道。
“无论他有什么的理由,也改变不了金国日薄西山的局面。”
“原本木华黎可能还只想著稳定中原局势,被他这一闹,我只怕木华黎起了灭金之心了。”
杨康沉声说道,眾人闻言,顿时面色肃然。
在场眾人皆是久经沙场或著眼於天下者,自然能明白如果木华黎决意灭金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木华黎本部蒙古军队不过三四万人,剩余十万是各族僕从军。”
“凭这十几万人,他就想灭金,是否太异想天开了?”
完顏陈和尚略带疑惑地问道。
“成吉思汗第一次南下攻打中都的时候,也只带了十万蒙古军队。”
“木华黎以这十五万兵马,自然不能与彼时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相提並论。”
“但现在的金国,也不是那时候的金国了。”
杨康眼神微微眯起,思索著自己该在这场风波之中获得怎样的利益。
“有帮主在,天下会在山东,木华黎还会安心南下灭金吗?”
史天泽率先问道。
“一人之力改变不了天下的战局。”
“木华黎当然不会对我放任不管,我料他会分兵一部防我,但依旧会以主力南下灭金。”
“诸位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杨康以指敲击桌面,面带笑意地向自己的核心部下们问道。
“如此大好良机,不如我们联合金国,绞杀木华黎,夺取燕京与中都。”
“届时我天下会坐拥山东、河北四十余府,人口破千万,南扼金国,北拒蒙古,便可图谋天下!”
张柔站出来,拱手,面露狠厉地建议道。
“陈和尚,你怎么看?”
杨康的目光看向了完顏陈和尚。
“野狐岭之时,以金国的实力,尚能与蒙古一较高下,加上小王爷也在,甚至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没想到不过两三年之后,连木华黎这一支偏师都能奈何不得吗?”
“以属下观之,大金元气已失,无力回天。”
“我们还是不要去趟他们的浑水为妙。”
“联合金国绞杀木华黎?金国如今哪有那个能力?”
“就像蒙古联宋灭金、金国联宋灭辽一样,如今的金国人在战场上对蒙古人已经没有了威胁。”
“与一群被嚇破胆的人合作,到头来只会变成我们自己要独自直面蒙古大军而已。”
“木华黎不容小覷,纵然只有一支偏师,也绝非仓促之间可以啃得下。”
“纵然勉强攻克山东,我天下会的生机也会毁於一旦。”
“以我之见,我们既不应帮蒙古,也不应帮金国。”
完顏陈和尚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给出了他的答案。
杨康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完顏陈和尚作为他少年时候的袍泽,他的脚步始终坚定地跟在自己身旁。
“帮主拒绝了木华黎中都盟约的邀请,以木华黎的谋略,只怕此刻已然猜出了帮主志在天下之心。”
“我们与他早晚必有一战。”
“所以,我们要让金国与木华黎这场仗打得久一点,让木华黎在河北、山西多耗几年。”
“他每在河北多耗一年,我们便多一年的发育时间。”
耶律楚材在旁边沉声说道。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我们这些兵马,总不能一直在山东守著吧?”
杨妙真抱著儿子杨乾,眼中却是骤然跃跃欲试的战意。
“不急。”
“天下会现在要做的依然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杨康轻声说道。
夜色渐渐降临,眾人散去。
杨康夫妇带著儿子回了房间,杨妙真哄著杨乾睡下,二人並肩坐於榻上。
儿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味道,即便是方才还杀意凛然、忧虑天下大事的二人,此刻也终於平静了下来。
“完顏洪烈昨日又派人来邀请你入汴梁相会了。”
“如他所说,金国需要你,他也需要你。”
“你真的不打算去见见他吗?”
杨妙真一边给孩子餵著奶,一边对著杨康问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还是不见面的好。”
“毕竟,我也很担心自己未必真的有那个勇气,看著他死在我的面前。”
杨康轻声嘆息著,抱住了自己的妻儿。
但他还是忍不住起身,在烛光下提笔写了一封信,回给了完顏洪烈。
汴梁之中,丞相府內。
完顏洪烈得知杨康终於给他回信的时候,惊喜不已。
他已经几年没有收到杨康和包惜弱的音讯,投递的书信皆杳无音讯。
不曾想,在这个冬天,杨康居然破天荒地给他回信了。
杨康在信中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说明了木华黎隨时可能南下大举攻击的態势,建议他要及早训练一支如臂使指的军队。
完顏洪烈越看越是面色凝重。
读完书信,他面色难堪地坐於主位之下。
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完顏洪烈已然头髮花白了大半,身躯也渐渐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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