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试酿酒

    两日转瞬即过,程处亮独自策马赶来,马背上驮著两大包物件。
    进院就把包袱搁在石桌上解开,整齐的铜料、笔直的竹管展露眼前。
    “王哥,你要的竹管我跑了好几家铺子才挑到,粗细一致,纹理密实,一点裂痕都没有。”
    他抹了把汗,“铜锅还在匠人手里赶工,我哥亲自盯著,说接口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漏气,不然酒气跑了就出不了好酒,还得再等几天,做好了我一併送来。”
    王知还拿起竹管细看,材质和形制都无可挑剔,满意收下。转身端出一碟自製的酱菜,给程处亮倒上一碗凉茶。
    程处亮仰头喝下半碗,环顾院子一圈,压低声音道:“几日没来,你家这几只猫看著圆润了不少,不光是长胖,反倒透著股福气。”
    “日日按时投喂,自然长得健康安稳。”
    “猫狗和人一样,心性安稳有福泽,才会这般温润圆润。”程处亮认真说道。
    王知还淡淡一笑,没再多辩解。
    程处亮歇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推过来:“东市老字號的糖糕,排队都难买,还热乎的,你尝尝。”
    “何必特意破费。”
    “我哥回府跟我爹说起,你这农庄清净雅致,就是没什么零嘴待客,来客只有清茶。我想著空手登门不好,便顺手带了些。”
    王知还拿起一块糖糕咬下,酥皮绵软,红糖流心甜而不腻,口感確实绝佳。连著吃了两块,看向程处亮轻声道:“有心了。”
    又过三日,程处默亲自登门,马背上驮著那口定製好的铜锅。
    铜锅比寻常铁锅略浅,锅壁厚实,锅盖契合严密,不留一丝缝隙。
    锅盖上两处孔洞分別嵌好了粗细铜管,接缝处反覆锤打加固,还加了铜箍锁边,做工格外精细。
    程处默把铜锅小心安放好,没先聊器具,反倒略显侷促地搓了搓手,神色带著几分愧疚:“王兄,有件事我们兄弟一直瞒著,今日想来实在不妥。”
    王知还擦著手上的布巾,抬眸静静看著他。
    “我和处亮並非普通的游学布衣书生。”程处默坦然开口,“家父乃是卢国公程咬金。初次登门没主动报出家世,不是有意欺瞒,是家父叮嘱,交朋友先看人品心性,別一开始就拿家世压人,反倒让朋友拘束,失了相交的本心。”
    程处亮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都是我爹的主意,我哥憋了好几日,总觉得瞒著你不坦荡,今日特意来赔罪。”
    程处默当即抱拳拱手:“先前刻意隱瞒,是我们兄弟失礼,王兄若是介怀,儘管直说便是。”
    王知还神色平静,心底毫无意外。初见二人姓名,他便猜出是程咬金的儿子,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
    对方不愿倚仗家世攀交,低调以诚相待,他便顺势不点破。如今主动坦诚,这份坦荡实属难得。
    他放下布巾,淡然一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事。相交贵在心意相投,姓名家世都是虚的。
    你们是布衣书生也好,是国公家的公子也罢,进了我这院门,便是知己友人。
    当初你们討水喝我便相赠,如今你们为我奔走置备器具,我坦然收下,何必纠结门第身份?”
    程处默闻言心头一松,眉宇间的鬱结尽数散去。
    程处亮性子直爽,立马笑道:“我就说王哥心胸豁达,根本不在意这些虚礼!我哥还在家对著墙壁演练道歉的话,纯属多虑!”
    “你少多嘴!”程处默瞪了他一眼,略显窘迫。
    王知还笑著推过石凳:“坐下说话。既是卢国公府,上次你带来的贡酒,未免也太过平庸了。”
    程处默落座摇头轻嘆:“长安市面上能找到的好酒,也就那样了。家父一生嗜酒,尝过西域葡萄酒、波斯三勒浆、新丰酒种种,大多只评一句『还行』。”
    “还行?”
    “就是不难入口,却毫无亮点,平淡寡味罢了。”
    说著他从马背上取下油纸包,打开是一大块酱滷的牛腱子肉,肌理紧实,酱色红亮诱人。
    王知还目光微顿。大唐严禁私自杀耕牛,违律要重罚,寻常坊间根本见不到牛肉。
    程处默看懂他的神色,压低声音解释:“王兄放心,不是私宰的。这牛是失足摔断筋骨当场死掉的,家父路过觉得丟弃可惜,便带回府中烹製了,不算违律。”
    程处亮连忙帮腔:“没错!我们府上隔三差五就有牛失足摔死,多的是牛肉,你只管放心吃,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程处默面不改色补了一句:“情理之內,不算违规。”
    王知还忍不住失笑,指著牛肉打趣道:“看来卢国公府『摔死』的牛,肉质倒是格外上等。”
    “自然是挑过的。”程处默一本正经地接话。
    程处亮早已馋了:“这是府里厨子的拿手活,特意加了花椒增香,你快尝尝。”
    王知还拿起一片放入口中,牛腱卤得透烂入味,筋肉交融软糯不柴,咸香裹著麻意,越嚼越醇厚,不由点头称讚:“贵府厨子的手艺確实顶尖。”
    隨后他拿起铜锅试了试锅盖契合度,严丝合缝绝不漏风,十分满意。转身进屋,搬出一坛刚发酵好、尚未蒸馏的米酒。
    “这是我初酿的米酒,还没提纯,二位先尝尝基底的口感。”
    程处默拍开泥封斟满一碗,酒液微浑,米香醇厚温润,入口绵软,比起市面上发酸寡淡的浊酒,天差地別。
    一碗饮尽,他眼中精光乍现:“这般口感,竟然还只是半成品?”
    “连半成品都算不上,只是粮食发酵的醪液而已。”
    程处默看著空碗,又看向王知还,认真感慨道:“王兄这话若是让长安酒坊的老板听见,怕是要羞愧得关门。”
    隔了一日,程处亮又送来定製好的杉木蒸屉。
    原木打造不上漆,带著淡淡木香,边缘打磨光滑,拼接处用麻绳箍紧,做工扎实牢靠。
    酿酒的器具、山泉、酒麴尽数备齐,万事俱备,只待开工。
    当夜月色皎洁,王知还独坐枣树下,借著月光梳理酒麴配方,把外祖父传下的酿酒工序在脑中復盘:
    浸米、蒸饭、摊凉、拌曲、入缸、糖化、发酵、蒸馏,每一步细节、火候分寸,都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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