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离青赴云

    离开书房，回到客房小院。
    苏婉担忧地道：“公子，此事恐怕凶险。”
    “我知道。”陈玄目光沉静，“但这也是追查父母下落的好机会，而且我也正想找影阁下落和麻烦。”
    “那婉儿与公子同去。”苏婉坚定地道。
    陈玄看著她，“郭啸天找我，是因为我有恨；你找影阁，是为了救父。我们的目標看似一致，但路上可能会有分歧。我不想让你涉险。”
    “谁说我要你护著了？”苏婉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倔强，总算露出一股少女该有的那股子娇蛮劲儿
    “我可是大夫。若没有我调配解药，就算你內功擅长解毒，天下奇毒之多，別说闯黑风涧，就是这路上的江湖险恶，你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过去。”
    陈玄看著她坚定的眼神，无奈一笑：“好，那便辛苦苏大夫了。”
    是夜，陈玄在房中翻阅卷宗，默默记下所有细节。而苏婉则在一旁整理药材，准备路上可能用到的解毒丹药。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四海鏢局的亭台楼阁上，一片寧静。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玄与苏婉辞別郭啸天，出了四海鏢局。
    刘二与周三已套好马车，在门外等候，而原来的车夫陈河则已返回陈府。
    马车仍是来时那辆青篷小车，但拉车的马换了两匹神骏许多的枣红马，车厢內也添置了软垫、小几，显得舒適不少。
    “公子，姑娘，请上车。”刘二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眼神灵活。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总鏢头吩咐了，咱们明面上是去云州贩药材的商队。车上备了些常见药材做幌子，这是路引和货单。”说著递过一叠文书。
    周三则是个沉默的汉子，三十余岁，身材敦实，背著一口厚背砍刀。
    他默默检查了马具，又往车辕旁掛了两盏气死风灯，便坐上了车夫位置。
    陈玄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点点头，与苏婉一同上了车。
    马车轆轆，驶出青州西门。
    出城不远，官道旁立著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匾额上“文渊阁”三个大字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青州最大的书肆，也兼营字画、文房。
    “稍停。”苏婉忽然出声。
    周三勒住马韁。
    “公子，之前也提到文渊阁，既路过此地，我想进去看看。”苏婉看向陈玄，眼中带著期待
    “家父所中之毒，我始终觉得蹊蹺。文渊阁藏书颇丰，或有相关记载。”
    “再者，那『七星石』与黑风涧，多了解些总无坏处。”
    陈玄略一沉吟，对刘二道：“你们在此等候。周三，看好车马。”
    “是。”两人应下。
    文渊阁內颇为清静，这个时辰客人不多。一股陈年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通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书籍。
    柜檯后坐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掌柜，戴著水晶磨片眼镜，正低头看著一本帐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二位客官，想找什么书？”
    “老先生，我想找些关於药材矿物、以及……前朝地理杂记的书。”苏婉上前一步，温声道。
    “药材矿物在二楼东侧，地理杂记在三楼北厢。”老掌柜慢条斯理地说著，
    “不过关於前朝秘闻的典籍，大多残缺不全，且真偽难辨。姑娘若只是寻常查阅，看看便罢，莫要太过较真。”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苏婉看了陈玄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道：“多谢老先生提点，我们自有分寸。”
    二人依言上楼。二楼果然多是医书药典，苏婉仔细挑选了几本关於南疆毒物、矿物特性的典籍。
    又上三楼，这里人更少，书架蒙尘，显是少有人来。他们按照指示找到北厢，这里堆放的多是地方志、游记、杂谈。
    苏婉一本本翻看，陈玄也隨手拿起一卷翻看。
    他內力精深，眼力过人，翻书极快，不多时便看了七八本，却大多是无用信息。
    忽然，苏婉轻“咦”一声，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边角残破、纸张泛黄的古籍。
    书无封面，翻开內页，字跡是前朝流行的馆阁体，但多有虫蛀水渍，难以辨认。
    “公子，你看这里。”苏婉指著其中一页。
    陈玄凑近看去。那页上半部分残缺，下半部分有几行字尚可辨认：
    “……青、云之交，有涧名黑风。地气阴浊，多生腐毒。涧中有石，色如星夜，触手生温，可引地脉之气。然石畔常有异虫毒瘴，人近之輒病……”
    “是了！”苏婉眼中闪过喜色，“这与郭总鏢头所说，以及我爹手札记载的知识，皆能对上！这黑风涧，果然因『七星石』而滋生毒物！”
    她又翻了几页，后面记载更加残破，只能零星看到“前朝……禁地……”、“……百草园……疑在云州以西……”等字样。
    “这本书，我们要了。”陈玄当机立断。
    二人下楼，將选好的书拿到柜檯。老掌柜瞥了一眼那本无封古籍，眼皮都没抬：
    “这本《云州风物考残卷》？五十文。”
    苏婉付了钱。老掌柜將书用油纸包好，递给两人。
    旋即老掌柜不再理会，低头继续看帐。
    出了文渊阁，回到车上。苏婉迫不及待地展开那本残卷，与陈玄一同细看。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內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除了之前看到的內容，书中还模糊提及，前朝曾在云州以西某处设“百草园”，培植天下奇珍，但具体位置已成谜。
    而“七星石”似乎与百草园的“地脉禁制”有关。
    “公子，”苏婉合上书，神色凝重，
    “若书中记载为真，那黑风涧很可能不仅是影阁的一个据点，更可能是一处……前朝遗留的秘地入口，或者至少是关联之处。其中危险，恐怕远超寻常江湖廝杀。”
    陈玄点头：“所以郭总鏢头才如此谨慎。”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你若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此去黑风涧，我可將你安顿在安全之处。”
    苏婉闻言，脸上有些异色，似乎藏有心事，旋即转为坚定：
    “我爹的毒，必须解。这黑风涧，我定要去看看。况且...”
    她微微一笑，带著医者的自信
    “有我在，至少毒物瘴气，难不倒我们。”
    陈玄不再劝，只道：“好。那便一同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马车一路向西。青州地界渐渐拋在身后，沿途景色从平原渐变为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