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琳教授马上快步挪近来，语气被憋紧：“董教授，你可別给我说，那道题是你学生出的？”
董安华缓缓点头：“的確是这样！”
“我让人搜集的题库的时候，陈卓安也在现场，他也给我出了一道题。”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不出来答案，就把它交给了出题组，没想到也被选上了。”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这道题出现在本科生临床思维竞赛里，大家都有责任，在场的眾人，有一个算一个。
一个人都別想逃脱！
“患者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你从哪里看来的？”瞿琳教授看向了陈卓安。
陈卓安被多道目光盯著，却也一直不紧张。
这种场面都是小case了，比起前世在国外作报告的时候，看他的人都是一国巨匠。
这些教授，只能勉强算国家巨匠下的一方巨擘而已。
摇头：“老师，没有原题，是我自己组织的。”
邓教授马上咳嗽了一声：“你还敢自己组织题干？”
“怎么想的？怎么敢的？”
陈卓安则先把锅丟给了董安华：“我没觉得我老师会把它放进考卷里去啊。”
董安华则是再次强调：“我给了几套题备选的！”
“现在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分数也都给了，成绩也定了。”
“我们可以拆一下这道题好吧，到时候，如果將其改编一下，有机会放进全国赛？”
董安华颇为鸡贼地这么说。
瞿琳的眉头瞬间一挑：“那这不是作弊吗？”
湘雅医院的教研单位，是有资格在全国比赛里出一道题的。
只是未必会选湘雅医学院当出题人。
董安华：“所以是要根据题干进行改编吶。”
“再则说，这个病例，是真的很有意思，我们先听听小陈怎么说。”
“真要变成题干，我们得先对这个病例的基本原理弄得清透。”
至於是否作弊？
这件事很难评判。
竞赛的时候，肯定都不是原题，是新题目。
但题型都是类似的，答题思路和竞赛答题的模板，肯定是有跡可循的。
协和医院，復大医学院那边的教研室出的题目，也可能是本校的其他原题改编。
全国比赛的时候，组委会要不要招选你的题目，得看你的题目有没有水平，够不够有意思，考察学生水平的时候，够不够全面且恰到好处。
陈卓安也就终於给眾人解惑：“其实就是核磁共振的磁场效应，导致了病人死亡。”
“这在国內外有过多个相关报导。”
“核磁共振室里，有不少的患者因为氧气罐忽然被吸过去砸死的，也有枪枝意外开膛致使死亡的蹊蹺。”
董安华：“患者的死亡原因，大家都能猜测到。”
“但你题干里明確说了，患者失去生命体徵后，无明显外伤症状。”
“患者既往无外伤史，无手术史、无既往疾病……”
“核磁共振时，导致患者死亡的条件无非就那么几个。”
“一，幽闭恐惧症。”
“二，体內体外有金属。”
“如果是体內和体外有金属，怎么可能不导致体表创伤呢？”
“患者失去生命体徵时，也没有明显外伤症状……”
陈卓安：“师父，外伤是指身体因外界物体或外力打击或化学物质侵蚀造成的外部损伤…”
“没有外伤和体表创伤，有可能有內伤啊。”
董安华是陈卓安老师，所以他必须第一个与陈卓安辩驳：“患者的体內没有金属物！”
陈卓安强调：“患者的体內，是没有金属內植物，不代表他没有金属物。”
董安华：“什么意思？”
陈卓安：“患者自诉，右胸部慢性疼痛，胃镜下示浅表性溃疡，溃疡口为规则长条形…”
“这是標准的锐器伤，而不是单纯的，因消化液、自身免疫所导致的慢性胃溃疡！”
“胃溃疡的类型，没有规则长条状的。”
董安华：“你是说，患者吞了不该吞的东西？”
“但你的题乾没给描述啊？”
陈卓安：“病人自己如果不知情呢？”
“患者没有痴呆症，没有既往精神病史，他肯定不会主观地去吞噬金属物。”
“但有可能是客观、不知情地吞下。”
“胃內规则性的溃疡口子，就是明证！”
董安华：“那为什么没看到金属？”
“隨著消化道滑到了肠道里去了啊。”
“胃內容比较规则，如果金属不是嵌插进胃壁內，金属自然不会残留，会被胃蠕动进肠道里。”
陈卓安接著说：“题乾的最后一句，患者尸检结果可见大量下腹部积血，腹主动脉规则破口，未见主动脉瘤、夹层等徵象。”
“就是因为金属片在磁场的作用下，向脊柱方向飞去，切破了主动脉。金属片被椎骨卡压！”
董安华：“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一般人谁能想得到？”
“有些故意抬槓了。”
陈卓安的眉头一皱，声音清明：“病人自己、医务人员、家属等都发现不了这种意外，但病人就可能因此而死亡。”
“临床不就是这样么？没有什么规规矩矩的经典。”
“典型案例出现了，会成为老师们眼里的经典素材。”
“死因比这种情况蹊蹺的，多了去。”
“这个题，坑有不少！”
“第一，是腹主动脉的破口，鑑別诊断是主动脉夹层和主动脉瘤。”
“第二，胃溃疡穿孔所致的广泛性腹膜炎。”
“第三，这道题还考察了胃溃疡的標准分型与外伤类型。”
陈卓安回答得不紧不慢。
实际上，因为误食异物导致肠胃穿孔的案例，不在少数。
太多小孩子因为吞食异物，导致穿孔甚至死亡了。
陈卓安之所以没选择小孩子当典型病例，只是选了一个“无意”，就是模擬小孩子的『无知』情况！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么做是危险的。
实际上，这也是陈卓安自己亲自经歷的一个病例，但那是在前世。
陈卓安將其做了调整之后，放到了现在。
这个病人，做了胃镜，看到了规整的溃疡口子，就该考虑到有可能是金属、硬物导致刮伤。
这道题之所以难回答，就是因为患者的直接死因是腹主动脉破裂。
但又没有明显的外伤病史，没有夹层、没有动脉瘤等基础病史，让人很难思考到动脉破裂的根本机制……
邓教授抓了抓自己的鬢角：“看病如破案…环环相扣…”
“病人的每一种体徵，可能都有其具体的基本原理，只看我们医生能不能把它一一对应了。”
“这的確是个好题。”
“不过，你的题干给的还是太少。如果是作为正高比赛或者表演赛的时候，拿出来是合適的。”
“用来考本科生？还是太难了。”
陈卓安瞅了邓教授一眼，解释：“老师…我本来就只是和我老师出著玩。”
眾人默然。
看向董安华。
董安华也无所谓地笑了起来：“这个题，还是有质量的，我推的另外几个，也没被选中吶。”
“反正分都给了嘛…”
邓教授一伸手：“好了好了，最后覆核一遍所有人的考分，然后准备出公告吧……”
董安华则说：“邓主任，那我和卓安，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你们先走吧，我们再覆核一下另外几个人的分数。”
“分差太难看了，看能不能再提个一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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