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又跳过了数十日。
刘恩走在队伍最前面。意识覆盖著前方数公里区域,通道走向、舱室位置、藏在暗处的移动实体全部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不是红外线,不是热成像,是意识本身的直接感知。
卡拉带著两个连和五百名机仆在后方数百米外跟隨。驮运型机仆背负著补给物资在队伍中间穿行,六足踏过通道地面上堆积的金属碎屑和管线残渣。
由於刘恩的意识感知能力,在这种地方就是开掛。越到废船深处,发现的越多。每一间被坍塌物掩埋的舱室都要清出来,每一个密封箱都要打开看一眼。但刘恩的处理方式从一开始就是区分对待的:蓝图已经有了的,只標记坐標留待回程搬运;蓝图还没拿到的,分解样品获得物质组成信息后再归档。也有残破的孤品,不適合让人知道的,他都会偷偷分解,留下蓝图走人。
对卡拉和守备团来说,这趟废船之行明面上最大的价值,是那些从各个舱室里清理出来的军用物资——封存完好的制式动力甲、成箱的爆弹弹药、各种型號的单兵武器、载具零部件、通讯设备、工程工具,以及大量帝国標准规格的备件和耗材。这些东西在帝国任何一个世界都能卖出价钱,也足够武装黑珍珠號后续扩编的部队。刘恩在废船深处分解的那些东西,守备团从未见过,也不在他们的记录里。
绿皮的袭击变少了。废船深处的部落偶尔从岔路口衝出来,三五只,七八只,突突枪卡壳了就抡砍砍刀。
基因窃取者是在废船更深处出现的。第一次遭遇是在一条被坍塌物堵了大半的通道里。刘恩的意识捕捉到了异常信號——不是绿皮,是更紧凑更快速的轮廓。卡斯特兰机兵爆弹枪的枪口闪光把通道壁面映成橘红色。灰紫色的甲壳覆盖全身,纯血种,泰伦虫族的顶级渗透单位。通道更深处传来密集的爬行声。
刘恩的场域覆盖著前方的缺口,意识触及,那只扑到半空中的纯血鸡贼在空中解体,化为原子云。物质组成信息归档,標籤是“泰伦·基因窃取者·纯血种·待研究”。
他在守备团频道里说:“基因窃取者,纯血种,速度很快。注意天花板和管线夹层。老兵们管这玩意儿叫鸡贼,叫什么都行,別让它们近身。”
此后的一个月,鸡贼的袭击每隔几天就来一次。但刘恩走在最前面,他的意识提前感知到了那些生物的移动轨跡,在守备团频道里提前通报绕行路线。一个多月下来,队伍没有一个人因鸡贼的攻击而死亡。
旋风鱼雷是那天在通道尽头的一间大型舱室里找到的。
舱室很深,入口被好几层坍塌的壁面护甲和三段折断的管线结构彻底堵死。刘恩的意识穿透了厚厚的沉积层,在舱室內部扫到了几根粗大的圆柱形金属轮廓。材料密度异常高,结构为多层复合,內部有复杂的空腔。
刘恩走过去,站在通道口,场域覆盖坍塌物,分解指令下达。厚厚的沉积层和折断的管线化为原子云。舱门露出来了,门体腐蚀严重,但表面蚀刻的徽记还在,是审判庭的1字章。
门后是一条短通道,尽头又是一道密封门。推开,探照灯扫进去,舱室的地面上横臥著几颗粗大的圆柱形弹体。弹体长度在十米以上,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辐射尘,码放在可移动弹体运输架上。包装箱的材料防护壳没有完全剥落,密封等级足够。
旋风鱼雷。帝国执行灭绝令的標准配装武器。
刘恩走到最近的一颗旋风鱼雷前,手掌贴上弹体外壳。场域覆盖,意识触及,分解指令下达。不是拆外壳,不是取样品,是整颗。弹体的外壳、內部多级弹头的结构、熔热弹头的等离子体压缩室、第二级改进型旋风鱼雷的核心摧裂装置——全部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涌入仓库。物质组成信息在高维空间中完整铺展开来。
一颗,又一颗。不到几分钟,舱室里所有旋风鱼雷全部分解殆尽。地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辐射尘沉积。刘恩在信息库里新建了一个分类目录,標籤是“帝国·灭绝令·旋风鱼雷·机密”,放在加密层级。他没有喷涂標记,转身离开。
计时器又跳过了数日。
基因窃取者的袭击在最近几天变得稀疏了。不是它们消失了,是它们在重新部署。刘恩的意识几天前就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那些灰紫色的轮廓不再分散游荡,而是开始向废船更深处的一片隱蔽空间匯聚。纯血种的移动轨跡从散点变成了向心收敛。它们在收缩兵力。
绿皮不敢靠近的区域,鸡贼敢。基因窃取者打得过绿皮,不是靠正面对抗,是靠敏捷、狡诈。绿皮的突突枪在通道里打那种高速移动的目標命中率极低,砍砍刀还没抡起来就被利爪从侧面捅穿了甲壳。但绿皮能扛,而鸡贼更快。在废船深处的这片区域,绿皮的巡逻队早已绝跡——不是被消灭了,是主动绕开了。它们知道这里住著什么。
刘恩的意识向前延伸得更深。在数公里外一片被坍塌物和废弃舱室层层包裹的隱蔽空间里,大量的灰紫色轮廓叠在一起。不是之前的零星侦察单位了,是近百只纯血鸡贼密集部署。它们的蛰伏姿態与之前完全不同——蛰伏时蜷缩身体降低热信號,进入战斗状態时四对肢体同时伸展,撕裂之爪从摺叠位置弹开。通道壁面、管线上方、通风管道內部,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有它们的身影。
它们之前那些零星的袭击是在试探。测火力密度、测警戒距离、测指挥官的决策逻辑。刘恩提前感知到了它们的移动轨跡,绕开了它们设伏的区域。它们没有收穫战斗数据,但评估报告已经完成了。
今天,它们有了足够的兵力。
还有更大的轮廓在那片隱蔽空间的更深处。不是纯血鸡贼,不是混血种。族长。基因窃取者的领导个体,也是最强壮和最危险的窃取者后裔。它的体型比纯血种大了一圈,甲壳层的厚度翻倍,四对利爪的尺寸更长。那低频率的、不同於其他纯血种的心跳节奏,在感知中像鼓点一样沉闷地敲在意识的底座上。
基因窃取者不需要族长也能战斗,但族长在战场上徘徊时,附近的所有鸡贼都可以藉助它的进化虫巢心灵感应,蜂拥通过敌人的防线。刘恩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连接。几十个纯血种的心灵感应信號通过族长的灵能传输通道全部连结在一起。那不是几十个独立的个体,是一个单一的整体,以族长为神经系统中枢的有机战爭机器。
它们在等。等他的队伍进入那片空间。
鸡贼的狡诈远超绿皮。它们用先遣单位打了几天摸清了守备团的行进路线,將主力隱蔽部署在前方数公里处的通道交匯区域,准备等队伍走到特定位置时从四面八方同时突袭。密闭空间,多向火力,每一条退路都被计算在內。
刘恩加快了脚步。意识在频道里精確铺开。
“卡拉。前方通道交匯区,基因窃取者。主力近百,族长一只。它们在隱蔽空间聚集,从岔路预先部署了伏击位。我现在过去,你带人跟上。不要走散,不要分批。”
卡拉的声音立刻切过来。“这批鸡贼?近百?还有族长?”
“对。它们之前那些零星袭击是在试探。这次是主力。”刘恩的意识在交匯区地形上標註出几个关键位置。“通道狭窄,射界受限。我需要机兵在外围吸引火力,你们在后面构筑阵地。机仆在通道拐角处停下,不要进入交匯区。”
他没有说“我来处理族长”。但卡拉听出了那个意思。
“舰长,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机兵跟著我。”刘恩说。“你守住阵地,別让任何东西从侧翼绕过来。受伤会有,但不会有人死。我保证。”
卡拉沉默了一秒。“收到。”
刘恩带著四十台卡斯特兰机兵和一百台武装机仆提前抵达了通道交匯区的入口。场域展开,意识覆盖节点舱室到交匯区入口的通道断面。精金骨架从舱壁內部生长出来,支撑结构在可见的原始舱壁背后加固了整段通道。陶钢复合装甲板在通道出口附近嵌入了一层又一层。阵地前沿做了弧形內凹设计,將火力射界最大化,同时让防守方有纵深可以轮换。驮运型机仆在阵线后方排放弹药箱,卡斯特兰机兵的待机位置、射击窗口全部提前预留。
他在守备团频道里给卡拉標註了加固后的新坐標和射界分区。“阵地已部署,你们直接到位。”
卡拉带著两个连抵达阵地时,驮运型机仆已经在通道拐角区域完成了队形收拢。武器检查完毕,弹药分配完毕。
刘恩將卡拉部署在阵地后方指挥全局,自己带著四十台卡斯特兰机兵和一百台武装机仆抵达交匯区入口。
感知捕捉到族长的第一个信號——那根灵能传输通道如同激活的神经纤维束,將族长与数十个纯血鸡贼的战斗意志全部连结在一起。一个完整的战斗神经网络。族长是中央处理器,纯血种是远程终端。通过虫巢意志的威力,族长利用自身的激发灵能使一个单位失去战斗力,然后挥舞巨大的撕裂之爪扑向敌人。在族长的灵能场覆盖下,鸡贼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协调性整合同步到一个极高的水平。
族长在交匯区深处的隱蔽位置发出第一道灵能脉衝的瞬间,近百纯血鸡贼在同一时刻从蛰伏中激活。同时从管道夹层翻出,从通风竖井跳下,从舱壁裂隙中涌出。灰紫色的甲壳在通道黑暗中涌动交织。它们无声。全身覆盖几丁质外骨骼,六肢同时著地移动,撕裂之爪在奔跑时摺叠在胸前,只有爪尖的硬质角质敲击金属壁面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没有绿皮那种震耳欲聋的吼叫,没有突突枪的扫射,只有爪尖敲击金属壁面的声音和几丁质甲壳摩擦时的沙沙声。那声音从交匯区的多个岔路同时涌入,在通道里叠加共振,压过了重爆弹的射击声。
卡斯特兰机兵的火力迎面砸进最近的一波纯血鸡贼集群。爆弹枪在通道中齐射,橘红色的枪口闪光把通道壁面映成一片忽明忽暗的战场。几丁质外骨骼能抵御常规轻武器射击,但扛不住爆弹口径。前排的几只纯血种的甲壳碎裂,体液溅在舱壁和地面上。后排踩著同伴的残躯越过障碍,继续冲。
第二波从通道上方的通风管道扑下,凌空跃向机兵队列后排。机兵的传感器阵列锁定了它们的空中轨跡,爆弹枪追踪射击,一只只凌空炸开,灰紫色的残肢散落一地。
第三波从通道下方的检修槽钻出,利爪伸向机兵的六足关节。刘恩的场域覆盖著检修槽出口,意识触及那些灰紫色的轮廓伸入间隙的部分,体內的组织器官在原子层面被一一拆解。那几只鸡贼衝到检修槽入口的一半就没了反应,倒在了裂口边缘。甲壳完好,没有血。
族长的灵能脉衝更强了。它在交匯区更深处,用虫巢意志的激发灵能稳定提升鸡贼的战斗节奏和协调反应。那根灵能通道像一条发光的缆绳,將族长与分支节点全部连结在一起。它的战斗神经网络在持续运转。纯血鸡贼不需要看到敌人,不需要听到声音,灵能通道直接把族长的战术指令注入它们的战斗中枢。同步进攻,同步转向,同步切换目標,一次灵能脉衝发送一套战术序列。
机兵外围开始出现损伤——不是被击穿,是被几只鸡贼同时用撕裂之爪刺进关节缝隙。陶钢装甲板无法抵御连续多次叠加的穿刺,冷却管路被切断,液压油在低压环境中喷出细密的白色蒸汽雾。一台机兵倒下,又一台倒下。
鸡贼改变了战术。同时攻击的波次变得更多,持续时间更短,之间的间隔压得更紧。这让机仆的火力密度追不上它们推进的速度。
刘恩的场域覆盖著当前的交战区。几十个灰紫色的轮廓在他场域內高速移动,撕裂之爪摺叠在胸前准备在近距离猛然弹出,利齿密布的下顎在头部的每一次晃动中短暂开合。意识不是分解甲壳,不是分解利爪——那些东西的消失需要解释。意识直接探入那圆滚滚的头颅內部,探到那些大到不合比例的大脑上。脑干,小脑,大脑皮层,神经元突触——所有的神经中枢结构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分解指令下达。神经中枢在原子层面化为原子云。
一只鸡贼衝到一半突然失速,四对肢体还在做前进动作,但中枢神经的信號传不到四肢末梢。踉蹌两步,栽倒。没有伤口,没有血跡,甲壳完好。
下一只,下一只,再下一只。
卡拉在火力阵地上,重爆弹的长点射持续压制著涌向通道入口方向的纯血鸡贼。她在战术频道里喊:“舰长,你那边压力太大,我带人顶上去!”
“守住入口。保持射界封锁。”刘恩的意识在交匯区战场上持续铺展。族长的灵能脉衝还在持续,那根灵能通道还在向分支节点发送战术指令。但分支节点在减少。有些节点收不到反馈信號了,信號断线。族长开始移动,它的轮廓在交匯区深处的遮蔽物后面向另一个方向移动——不是逃跑,是战术转向。它在调动预备队从侧翼迂迴,绕到守备团阵地的侧后方实施包抄。
鸡贼不计代价地用正面衝锋压制卡斯特兰机兵的火力,主力却从侧面通道突进。几十只纯血种几乎同时踩上通道壁面,从守备团阵地的侧翼方向迂迴包抄。
莉丝蹲在医疗点,止血剂喷涂枪的喷嘴对著伤员胸口的撕裂伤口滋滋作响。这种生物创口的形状和爆弹碎片造成的完全不同,是需要紧急处理的外伤类型。她的动作很快——剪开动力甲破损处的密封层,清理伤口周围的几丁质碎片,喷涂止血剂,缝合。
刘恩的意识扫过医疗点。伤员的生命体徵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详细的生理参数——出血点位置、骨片偏移角度、血管断端距离。他一边维持著场域內对鸡贼的神经中枢分解,一边分出一道意识探入伤员体內。止血,归位骨片,重建血管。莉丝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伤员的生命体徵在几十秒內迅速稳定下来。她低下头继续缝。
族长在交匯区后方的隱蔽位置给所有鸡贼发送新的战术脉衝。攻击指令统一下达。
兵潮不是从正面涌来的。兵潮是从头顶、脚下、侧壁、管道夹层、通风竖井里同时涌出来的。不是在通道里跑,是在通道壁面上攀爬,利爪刺入舱壁的金属板缝隙作为支点,將几丁质外骨骼包裹的躯体在垂直表面上快速弹射。六肢並用,从守备团阵地的每一个犄角旮旯渗入。
卡拉的命令同步切换到全频道:“所有单位注意,鸡贼进入阵地!”
重爆弹在通道拐角处炸开,几只纯血种的甲壳碎裂,体液溅在舱壁上。一只从管线夹层跳下,落在驮运型机仆旁边。驮运型机仆的光学镜头还没锁住目標,撕裂之爪已经刺穿了它的外壳。刘恩的意识在它扑向第二个机仆之前拆掉了它的脑子。它倒在自己撕开的那个口子旁边。
一只鸡贼扑到卡拉身边。刘恩的意识在它撕碎卡拉之前拆掉了它的脑子。那东西悬在半空中失去了目標,砸落在她一臂远的地方。卡拉的背甲上多了一道新鲜的爪痕——不是被刺穿了,是爪尖从肩甲接缝处切进去又滑了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甲壳完好的尸体,没有说话。重爆弹继续射击。
伤员的数字在增加。不是绿皮那种量级,但鸡贼打的每一个缺口都比绿皮精准。撕裂之爪从动力甲接缝处切进去,造成弹片式的贯穿伤。有人被利爪刺穿了胸甲,有人被爪尖切开了颈动脉,有人被击穿了大腿动脉。
莉丝一个人不够用。但她没有停。
通道拐角死角的鸡贼从卡拉的射界盲区爬出来,扑向弹药堆放区的驮运型机仆。刘恩的场域边界此刻延伸到了通道拐角的后方,意识锁定那几只正在攀爬的纯血种的中枢神经,分解。它们的利爪还嵌在舱壁的金属板缝隙里,尸体掛在通道的高处,甲壳完好。
机兵的阵线开始不稳。不是火力不够,是鸡贼太快了。它们在机兵换弹的间隙衝进队列,在机兵转向的死角发动攻击。又有两台机兵倒下。
刘恩把意识从族长的方向抽回来,场域全力覆盖机兵队列前方的交战区。
一只鸡贼扑到卡斯特兰机兵的躯干上,撕裂之爪刺进光学镜头底座。刘恩的意识探入它的头颅,分解,尸体掛在机兵的外壳上。下一只越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分解,再下一只,再分解。场域內的每一只鸡贼都在突进的半途中突然失速、踉蹌、栽倒。没有伤口,没有血,甲壳完好。机兵的爆弹枪持续射击,將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残骸逐一清除。阵地前沿的鸡贼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但后面还有。几十个灰紫色的轮廓从交匯区的几个岔路同时涌出,攀爬在通道壁面和天花板上,撕裂之爪的爪尖在金属壁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族长移动了。它的轮廓从交匯区后方的遮蔽物后面现身,向机兵阵线的方向快速推进。鸡贼在族长周围形成护卫队形,六足在通道地面上高速移动。族长同时激活了远程的灵能脉衝,锁定了刘恩的位置。
刘恩的意识穿透纯血鸡贼的环绕,在族长的头颅內部扫到了那团异常发达的中枢神经簇。不是纯血种的大脑了,是更高级的信號处理器官。甲壳包裹下的那个大脑,大到和身体的整体结构不成比例,神经突触密度是纯血种的数倍。它用它来指挥它的族群,激活灵能力量使敌人瘫痪,以及进行战术预判。族长在进化虫巢心灵感应覆盖下,赋予整群鸡贼超常的协调同步能力,让它们以虫潮的方式涌过防线。
刘恩的意识没有拆族长的中枢神经。他在等族长进入场域范围。族长的护卫队形的阵型太密集了,几丁质外骨骼的甲壳层在其中摺叠,撕裂之爪的长度在高速移动中完全展开,体型在整个队伍中最显眼。
族长在感知中进入了场域范围。
刘恩等了不到一秒。族长的激活灵能脉衝在场域的粒子底层中炸开一条通往它所有分支节点的通道。那道灵能波从它的中枢神经簇中迸发出来,像一根发光的缆绳,將族长与每一个纯血种的大脑连接在一起。刘恩的意识不是从外侧拆族长的神经中枢,是沿著灵能脉衝的传输通道直接深入。从族长的灵能发生器末端直插它的中枢神经簇。
那团异常发达的中枢神经簇在他的感知中逐层铺开——不只是战斗指挥器官,是整个族群的中央处理器。神经元突触的放电模式在灵能脉衝的刺激下剧烈闪烁,將攻击指令压缩成密集的数据流,沿著那根无形的缆绳泵向每一个纯血种的大脑。
刘恩的意识在这一刻触及了族长的大脑。分解指令下达。
不是拆爪,不是拆甲壳。是族长的中枢神经簇。
族长的四对肢体在同一时刻失去了全部信號输入。那具庞大的躯体还保持著衝锋的姿態,但所有肢体的运动技能同步停止——不是抽搐,不是瘫痪,是直接没有了指令。族长往前踉蹌了一步,第二步没迈出去,轰然跪倒。撕裂之爪还保持著攻击姿態,但已经不会动了。
灵能通道崩塌。那根维繫著整场同步突袭的灵能连接,从族长这个中央处理器开始向所有分支节点依次断开。纯血鸡贼在族长倒下的瞬间集体失去了战斗意志。不是胆小,是它们的中枢没了。那套战爭机器从核心被拆掉了。它们从机兵阵线前沿潮水般退回通道交匯区深处,退入废铁堆和坍塌物之间的缝隙,消失在感知边界的边缘。
阵地前沿突然安静了。只剩下重爆弹枪管散热片的嘶嘶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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