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弘趴在灌木丛下面,身体都趴麻了,但不敢动。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著那个靠坐在树干上的魔修,一息都不敢移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人惨白的脸上,照在魔修左肩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刘弘隱身术的效力在一点一点地消退。他能感觉到覆盖在体表的那层光膜正在变薄——身形从完全透明变成了半透明,又从半透明变成了一个隱约可见的轮廓。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弘就会彻底暴露在那个魔修的眼皮底下。
刘弘的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咚咚咚,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不敢用灵力去压心跳——任何灵力的波动都可能被对方感知到。
只能咬著牙,把呼吸压到最低,把身体蜷缩到最小,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催:走啊,你怎么还不走啊,快走啊。
那个魔修没有走——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比刚才稳定了不少。
刘弘见状,心沉了一下——如果这个人的伤势开始好转,他就更不会走了。而他一旦天亮之前还不走,隱身术失效之后,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但丹药的效果似乎並不如魔修预期的那样好——调息了不到十息,忽然身子一弓,一口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血溅在他面前的落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落叶的边缘迅速捲曲、焦黑,冒出一缕缕青烟。
魔修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了看那滩黑血,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这个逆徒的身体怎么那么弱,居然承受不住筑基期丹药的药力。”
魔修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具不听话的身体发怒。语气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甘。
刘弘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逆徒?身体?承受不住筑基期丹药的药力?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像三块拼图,在他脑子里咔嚓一声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夺舍。
首先,修士不可夺舍凡人;其次,高境界修士在肉身毁坏之后,可以將元神侵入到低境界修士体內,夺取对方身体的控制权;再次,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夺舍之后,修为会大幅跌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復。而被夺舍的身体如果资质太差、根基太弱,甚至会承受不住原主的神魂和灵力,导致肉身崩溃。
这个魔修,是夺舍了自己徒弟的身体。他的原身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筑基?结丹?——但现在,他困在一具练气期的、受伤的、连丹药的药力都承受不住的躯壳里。
刘弘的心跳更快了。不是恐惧,是紧张,是一种在绝境中忽然看到一线生机时的、带著颤慄的兴奋。
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这个魔修现在的实力到底有多少?
他刚刚夺舍成功,神魂和肉身还没有完全融合,连筑基期的丹药都承受不住,说明他的肉身强度最多就是练气期。
他受了重伤,左肩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一直没止住,说明他的灵力不足以支撑肉身的自愈。
他吐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带著腐蚀性,说明他体內有严重的內伤,可能是夺舍时留下的,也可能是被原主反噬造成的。
综合起来,这个魔修现在最多只有练气期的实力。而且是一个受了重伤的、灵力不稳的、神魂和肉身还在打架的练气期。
刘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右手从身下抽出来。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他用了好几息的时间才让血液重新流通,针扎一样的刺痛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咬著牙忍住了,没有出声。
手摸到了压在剑鞘下面的那几张符籙——两张火弹符,一张定神符。火弹符是初级低阶,定神符是初级中阶。
接著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张金刚符和一张爆炎符——都是初级中阶符籙。
之前画了十张才成了三张,刘弘一直捨不得用。
刘弘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力状態。丹田里的灵力还有大约七成,刚才的飞行的消耗不小,但睡觉的时候恢復了一些。
检查自身情况后,准备好了。刘弘趴在灌木丛下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盯著那个魔修。
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魔修吐完那口黑血之后,状態明显更差了。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那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
他的右手还握著那把长刀,但握得很鬆,刀尖垂在地上,戳进落叶堆里。
刘弘在心里倒数——五,四,三,二,一。
刘弘从灌木丛下面弹起来的瞬间,右手已经夹起了那张定神符。灵力灌注的剎那,符纸上的符文亮起了刺目的白光,一甩手,定神符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奔魔修的面门而去。
紧接著,刘弘左手也没有閒著,两张火弹符一左一右,紧隨其后,封住了魔修左右两侧的退路。
三张符籙,几乎是同一时间飞出去的。
魔修的反应比刘弘预想的快得多。即使受了重伤,即使灵力不稳,这个人毕竟是高境界修士夺舍而来,战斗本能还在。
魔修在定神符飞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身体猛地向旁边一偏,同时右手魔刀一挥,一道黑色的刀气从刀刃上激射而出,將那张定神符凌空斩成了两半。符纸炸开,白色的光点四散飞溅,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但左右两侧的火弹符,魔修没有躲过去,两张符纸同时在他身侧炸开,两团拳头大小的火弹一左一右地撞在了他的灵力护盾上。
“轰”的一声,火焰和黑光交织在一起,炸出一团刺目的火光。魔修的灵力护盾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比之前更暗了一分,但没有破。
刘弘没有指望三张符籙就能解决他。在符籙出手的同时,他已经施展了轻身术,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弹射出去,与魔修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刘弘的双脚落地的瞬间,铁胎弓已经握在了左手里,右手从地上拔起三支精钢箭,搭在弦上,拉弓,瞄准——
一发三矢。
三支精钢箭带著白色的浩然之气,在夜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银线,直奔魔修的上中下三路——卤门、心门、小腿。
三箭齐发,封住对手所有闪避的空间,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躲,总有一支箭在等著你。
魔修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躲。
只见其左手在腰间一拍,一面巴掌大小的圆盾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迎风便长,化作一面三尺直径的黑色盾牌,悬停在他身前。
“噹噹当——”三支精钢箭几乎同时撞在了盾牌上,发出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箭矢上的浩然之气和盾牌上的魔道灵力激烈地碰撞,炸出一团一团的白色和黑色的光点。
第一支箭被弹飞了,第二支箭嵌进了盾面半寸,第三支箭——射向小腿的那一支——从盾牌的下沿穿了过去,擦著魔修的小腿飞过,在他的裤腿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魔修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抬起头,看著刘弘。眼睛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焰烧得更旺了,像是两团被风鼓吹起来的炭火。
旋即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阴森的、带著杀意的笑容。
“练气期的小辈,符籙倒是不少。”魔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以为这几张破符就能杀我?”
他把魔刀往身前一横,刀身上的黑色符文亮了起来。
另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一道比刚才粗了一倍的黑色刀气从剑刃上激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刘弘的胸口而来。
刀气来得太快了,刘弘来不及闪避,左手一翻,一张金刚符已经拍在了自己身上。
金色的光膜在他体表炸开,化作一副半透明的金色甲冑,覆盖住他的全身。刘弘同时全力催动灵力护盾,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厚厚的光墙。
刀气撞上来的瞬间,刘弘感觉自己像被一头髮疯的铁背狼撞了一下。
金色的甲冑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表面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灵力护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光芒骤然大减。刘弘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被推著往后滑了一丈多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著手指滴在地上。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著,喘不上气。但他没有时间喘息——魔修的第二道刀气已经来了。
这一次刘弘没有硬接——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篮球头大小的火球——火球术。
是初级中阶法术在练气六层的时候就掌握了,但用得不多,因为消耗太大——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火球从他掌心飞射而出,和黑色的刀气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轰——”一声巨响,火焰和黑光炸开,衝击波裹挟著热浪向四面八方横扫,把周围的灌木丛吹得东倒西歪,地上的落叶被捲起来,在空中打著旋。
烟尘散去之后,两个人隔著十几丈的距离对视。
魔修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嘴角又渗出了一丝黑血。
他的灵力护盾还在,但光芒已经非常暗淡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蜡烛。
魔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手指痉挛著,几乎掐不起法诀。
魔修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具练气期的躯壳,承受不住他的神魂,也承受不住他强行催动的灵力。每一道刀气,都在透支这具身体仅存的生命力。
刘弘也看到了——看到了魔修颤抖的手,看到了他嘴角的黑血,看到了他那层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盾。
看到如今的战局,刘弘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个魔修撑不了多久了。
但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金刚符已经被打碎了,灵力护盾也只剩薄薄的一层,灵力已经耗去了將近一半。
剩下的符籙不多了——火弹符十来张,爆炎符还有一张,定神符还有一张,金刚符还有一张。
刘弘需要速战速决。
魔修也在盘算同样的事情——他在远处看了刘弘一眼,忽然收起了长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刘弘的心一沉——那颗丹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通体血红,表面还冒著丝丝的黑气。
魔修吞下丹药之后,脸上的灰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眼睛里的红光猛地亮了,像两团被浇了油的火焰。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刘弘不再犹豫,拔出四面剑。
白色的浩然之气灌注到剑身中,剑刃上亮起了一层凝实的光芒。
魔修也动了!双手握住长刀,整把刀都在嗡嗡地颤抖。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剧烈地起伏著,像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隨时都会炸开。
两个人同时冲向了对方,刀剑对轰。
魔修的刀气撕开刘弘的灵力护盾。
刘弘的身体在护盾炸开的同时向侧面弹射出去,贴著地面一个翻滚,和魔修拉开了距离。
右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十张火弹符
刘弘一边跑一边往身后丟符籙。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都在魔修的身前炸开,火弹像不要钱一样地往他身上砸。
魔修被炸得连连后退,他的灵力护盾在连续的火弹轰炸下剧烈地闪烁,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薄。
魔道想追,但刘弘跑得太快了,轻身术加身,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兔子,左拐右拐,专挑灌木丛和树叶密集的地方跑。
魔修追了十几丈,被炸了五六张火弹符,灵力护盾已经薄得像一层纸了。
“这小子怎么有那么多低阶符籙?!”魔修终於忍不住骂出了声。
刘弘没有回答他——继续跑,但不是乱跑——在把魔修往一个方向引。
刘弘宿营之前勘察过这片林子的地形,知道东南方向有一处凹地,地势低洼,三面是斜坡,只有一条路进出——那个地方,就是给这个魔修选的坟地。
刘弘跑到了凹地的边缘,停下来,转过身。魔修追了上来,站在凹地的另一头,隔著七八丈的距离和他对峙。他的灵力护盾还在,但光芒已经非常非常暗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风一吹就要灭。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嘴角的黑血已经淌到了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滴在他的黑袍上。
“跑啊,”魔修嘶哑著嗓子说,“怎么不跑了?”
刘弘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了最后两张符籙——一张爆炎符,一张定神符。
把定神符甩了出去。
魔修冷笑一挥,一道刀气斩出,將定神符劈成了两半。
刘弘没有等他的刀气消散——在定神符被斩碎的那一瞬间,他的掌心已经亮起了刺目的红光——初级中阶符籙——爆炎符。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在魔修的头顶炸开了。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凹地上方炸开,火焰和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把方圆三丈之內的一切都吞没了。
地面的落叶被气浪捲起来,在空中燃烧成灰烬。周围的灌木丛被火焰舔过,瞬间焦黑捲曲。魔修的灵力护盾在爆炎的衝击下只撑了不到一息,就像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碎了。
火焰吞没了他。
刘弘没有停下来看,在爆炎符炸开的那一瞬间,已经双手掐诀念咒了——土陷术。
魔修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他的双脚陷进了鬆软的泥土里,膝盖以下全部被埋住了。他刚从爆炎的火焰中衝出来,浑身冒著烟,衣服上全是火苗,就被脚下的泥土死死地卡住了。
缠绕术紧隨其后。翠绿色的藤蔓从地面下暴射而出,像蛇一样缠住了魔修的双腿和腰身,藤蔓上的倒刺刺入。
魔修挣扎了一下,但土陷术和缠绕术的双重束缚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刘弘从地上弹起来,右手从腰间抽出四面剑,把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到剑身中——剑刃上的白光猛地亮了,不是那种薄薄的、贴在剑刃表面的光,而是一种厚重的、凝实的、几乎要凝成实体的光。
浩然剑诀的神通——巨剑术。
四面剑在光芒中膨胀了一倍,剑身上的白光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剑,足有半丈长,一尺宽,剑刃上流转著细密的符文纹路。
刘弘双手握剑,高高举起,朝著魔修的头顶劈了下去。
“居然是儒修!浩然之气!”
魔修抬起头,看著那把光剑朝他劈下来。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阴冷和杀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认命了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剑劈下来的那一瞬间,刘弘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嘆息。
然后剑刃斩开了魔修的灵力护盾——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光罩——身体从头顶到胸口被劈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魔修的眼睛还睁著,但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焰已经熄灭了,瞳孔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对灰白色的、没有生命的玻璃珠。身体在藤蔓的缠绕中僵硬了几息,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鬆软的泥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刘弘站在原地,双手还握著剑,剑尖垂在地上,戳进了泥土里,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袋子,瘪瘪地贴在身上。
搜储物袋的时候,刘弘发现魔修手腕上有个暗红色火焰莲花的刺青:
“想必是此人的宗门標识!“刘弘如是想到。
拿到了魔修的储物袋,也算不亏:圆盾和长刀都是中阶法器,中品灵石十块,下品灵石二百块,练气散十副,凝体膏五盒,黄龙丹三十枚。
练气散是精进修为的丹药比黄龙丹好。
凝体膏顾名思义是炼体丹药。
主要是还有一个灵宠袋和傀儡袋:
灵宠袋里灵马一匹。
傀儡袋里有一本《初阶傀儡术》和五个练气期傀儡弓兵。
刘弘颇为吃惊:要不是此人夺舍重伤,灵力不够没法催发傀儡弓兵,不然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