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夏言

    几日后。
    惊鯢的身体已经恢復大半。
    她抱著孩子坐在院中，目光平静。
    夏玉房在一旁给她盛汤，絮絮叨叨说著带孩子的事。
    惊鯢听著，偶尔点头，並不多言。
    她不是话多的人。
    在罗网二十年，她学会的是沉默、观察、一击必杀。
    不是温情。
    但夏玉房的温柔，让她想起一个人。
    魏无忌。
    那个她爱过，又亲手杀死的男人。
    “惊鯢姑娘？“
    夏玉房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汤要凉了，快喝吧。“
    “嗯。“惊鯢接过碗，低头喝汤。
    味道很好。
    她很久没有喝过这样温热的汤了。
    ……
    下午，夏冰从外面回来。
    “惊鯢，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惊鯢抬起头，看他一眼。
    “夏言。“
    “夏言？“
    “隨你姓。“惊鯢淡淡道，“她父亲……已经死了。“
    夏冰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惊鯢的过去——她爱上了一个男人，怀了他的孩子，然后被罗网逼著亲手杀了他。
    这种痛苦，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好名字。“他说。
    惊鯢低头看著怀中的婴儿，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是魏无忌留给她的唯一血脉。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带著孩子一起死。
    但那个执掌含光剑的无名高手，用自己的命，换了她一条生路。
    “你不必为罗网而活。“
    那是无名死前对她说的话。
    “你可以为自己，为孩子，选择你的人生。“
    惊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选择了活下来。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
    “你的剑呢？“夏冰忽然问。
    惊鯢睁开眼睛，看他。
    “藏起来了。“
    “能取回来吗？“
    惊鯢沉默片刻，站起身。
    “跟我来。“
    ……
    两人出城，来到一片树林深处。
    惊鯢走到一棵大树前，伸手在树根处摸索片刻，取出一个长匣。
    她打开长匣，里面躺著一把长剑。
    剑身修长，寒光闪烁，隱隱透著淡粉色的光芒。
    越王八剑之一——惊鯢剑。
    惊鯢伸手握住剑柄，剑身轻轻震颤。
    她已经很久没有握过这把剑了。
    自从叛逃罗网后，她就没有再出过剑。
    “这就是惊鯢剑。“她说，“传说以之泛海，鯨鯢为之深入。“
    夏冰看著那把剑，点点头。
    “好剑。“
    惊鯢看他一眼，忽然说道：“你想试试？“
    夏冰有些意外。
    “你愿意？“
    “你救了我，救了夏言。“惊鯢淡淡道，“我欠你一条命。“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夏冰。
    “来。“
    夏冰拔出腰间的长剑，向惊鯢攻去。
    惊鯢身形一闪，轻鬆避开，剑光一转，直取夏冰咽喉。
    夏冰连忙格挡，但惊鯢的剑已经收了回去。
    “太慢。“
    惊鯢的声音冷淡，“你的剑法大开大合，適合战场，不適合杀人。“
    “那就教我。“
    惊鯢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低声道：“我的剑法，是用来杀人的。学了我的剑法，你会变成杀人机器。“
    “我不介意。“
    惊鯢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
    ……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
    惊鯢的剑法迅疾狠辣，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夏冰虽然实力在惊鯢之上，但他刻意压制，想要学习她的剑法精髓。
    “出剑要快，收剑要更快。“
    “杀人不是目的，活著才是。“
    “观察敌人的呼吸，找到他的破绽，一击必杀。“
    惊鯢一边打，一边解说。
    她的声音冷淡，但教得很认真。
    夏冰一边学，一边將惊鯢剑法的精华吸收进圣心诀中。
    两人一直练到傍晚，才停下来。
    “你的悟性很高。“惊鯢收剑，淡淡道，“比我想像的快。“
    “是你教得好。“
    惊鯢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夕阳，目光有些复杂。
    “你……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叛逃罗网。“惊鯢低声道，“问我杀过多少人。问我……是怎么杀死自己爱的人的。“
    夏冰看著她。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惊鯢沉默片刻。
    “我爱过一个人。“她低声道，“他叫魏无忌，信陵君。“
    “我潜伏在他身边三年，为了杀他。“
    “但我爱上了他……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恢復平静。
    “罗网发现了，他们逼我选择——要么杀了他，要么死。“
    “我选择了杀他。“
    惊鯢闭上眼睛，“我亲手杀死了他……用这把剑。“
    夏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我以为我会死。“惊鯢继续道，“但罗网没有杀我，他们给了我新的任务——刺杀一个执掌含光剑的高手。“
    “那个人……很强，我完全不是对手。“
    “但他没有杀我。“
    “他发现我怀有身孕，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一条生路。“
    惊鯢睁开眼睛，看向夏冰。
    “他说，你不必为罗网而活。你可以为自己，为孩子，选择你的人生。“
    “所以……我叛逃了。“
    夏冰看著她，沉默片刻。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杀了他。“
    惊鯢沉默很久。
    “后悔。“她低声道，“但我无法改变过去。“
    她看向夏冰，目光平静。
    “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標——让夏言活下去。“
    “为了这个目標，我可以做任何事。“
    夏冰点点头。
    “那就留下来。“他说，“我会保护你们母女。“
    惊鯢看著他，没有说话。
    良久，她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过了，因为你需要帮助。“
    “只是这样？“
    夏冰沉默片刻。
    “也许……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惊鯢愣了一下。
    她看著夏冰的眼睛，温暖、平静，没有丝毫杂质。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会报答你的。“
    “不需要报答。“
    “我坚持。“惊鯢淡淡道，“我欠你一条命，我会还。“
    夏冰看著她，点点头。
    “好。“
    惊鯢转身向城里走去。
    “走吧，回去看夏言。“
    夏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背负著沉重的过去，却依然坚强地活著。
    她不是弱者，是战士。
    而他，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