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话落下,屋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杜杰看著他苍白紧绷的脸,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动。谁能想到,这个此刻走投无路的少年,日后会成为名震修仙界的存在。
“剑法。”他没有追问缘由,目光转向厉飞雨,“七绝堂有套《眨眼剑法》,需无內息之人就能修炼,正合韩兄。”
厉飞雨眉头微挑,没有问杜杰是怎么知道这套剑法的,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几日后,厉飞雨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进来,往桌上一放。里面全是眨眼剑法的册子。他一言不发,只用刀鞘在桌沿轻轻磕了两下,便靠回了门框边。
杜杰拿起一本翻了两页便合上。他早已知晓这套剑法的底细:剑出如电,瞬息封喉,唯一的门槛是需无內息之人修炼。有內力者需散尽全身功力,以纯粹肉身驱动剑招。
他当初便是因散功代价太大,才忍痛放弃。可韩立体內並无半分武林內力,这套剑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这套剑法门槛极高,”杜杰將册子推到韩立面前,“光有剑法不够,你还需要速度,需要身法。”
韩立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
杜杰没有再多说,起身走到修炼室中央。油灯的微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脚下微微一错,身形骤然晃出一道淡影,转瞬间已落在两步之外。鞋底与地面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轻得像竹叶擦过窗纸。
厉飞雨瞳孔猛地一缩。
杜杰身形再动,在方寸之间左右腾挪,连变数方位,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桌椅的空隙里,桌上的茶杯纹丝不动。衣袂带起的微风,吹得灯花轻轻摇曳。
“你什么时候练的?”厉飞雨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后山採药摔出来的,又融了点你的缠丝追魂腿,凑合用。”
厉飞雨没有再问,他当然知道这是託词,但这些年的交情,早已让他们无需多言。有些秘密,不必追问;有些信任,无需解释。
杜杰转向韩立,將罗烟步的精髓逐字逐句拆解讲解。这套步法讲究“身如轻烟,步不留痕”,需將內力运至足底,在短距离內完成急速变向。他反覆示范,时而放慢动作拆解步伐,时而全速腾挪让韩立看清节奏。
韩立学得极快,罗烟步与长春功本就同属绵长內敛一路,再加上他天生的谨慎专注,很快便已摸到了门槛。
厉飞雨则负责指点剑法,他的教法简单粗暴,不讲招式花哨,只教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动作,刺出致命一剑。
夜深时分,厉飞雨先行离去。韩立起身时,杜杰叫住了他。
“韩兄,有件事想请教。”
韩立转过身。
“墨大夫教你的那套行气口诀,能不能念给我听听?”杜杰斟酌著言语,“这几年我翻了不少医书药典,对吐纳之法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隱患。”
韩立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想到如今与墨大夫已然撕破脸,这口诀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缓缓念了出来。
口诀不长,分作三段,讲的是吐纳导引、灵力运转与收摄凝炼之法。
杜杰静静听著,心中悬了多年的石头终於落地。这套口诀,与他当年从张铁那里听来的分毫不差。
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皱著眉头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套功法走的是內养路子,最忌急功近利。硬冲瓶颈,容易留下隱伤。”
这是他当初修炼长春功时踩过的坑,此刻说来,既是提醒,也是自然流露。
韩立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此后,杜杰將修炼节奏压榨到了极致。
白天在演武场照常练拳,正阳劲的力道始终稳在同批弟子的中游,毫不起眼。入夜后便服下仙桃,运转长春功炼化药力。剩下的两颗黄龙丹和四颗金髓丸,他省之又省,每一粒都用在修为突破的关键处。
炼气六层的修为稳步精进,丹田法力越发凝实,隱隱有触碰到炼气七层门槛的跡象。
他在后山洞府又开了一炉黄龙丹,这次成丹率提至五成,炼出五颗品相上佳的丹药。可药田里几年催生的黄精芝与人参,也在接连几炉丹药的消耗下见了底。
看著竹柵栏里仅剩的几株种苗,杜杰沉默片刻,拍了拍膝头的泥土。
药材没了可以再种,只要修为还在,催生术还在,这片药田迟早能重新葱蘢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即將到来的那场风暴。
神手谷的孤灯,依旧在浓雾中明灭。
墨大夫还在等,等韩立的长春功突破第四层,等那具他覬覦了数年的肉身彻底成熟。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韩立早就已经修炼到练气四层,更能自如收敛气息,瞒过了他的感知。
杜杰也在等。
等韩立了结与墨大夫的恩怨,他才有机会拿到长春功记载的法术。没有法术的修仙者,终究只是空有法力的靶子。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他沉静的脸上。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无论即將发生什么,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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