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冥想法的桎梏

    三年后。
    苏恩从冥想中睁开眼，精神海內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习惯了。
    中等学徒巔峰的精神力像一潭死水，无论灌下多少支安神草药膏，投入多少块完整魔石，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懒得泛起。
    黑铁级冥想法《群星观测指南》的承载上限就到这里，不是他不努力，是精神海本身只能装这么多水。
    苏恩不再纠结这件事。
    他起身推开窗户，白铜镇的清晨空气里混著矿渣和松脂的气味。
    三年前他把格蕾雅母子三人送上轮船后，日子就简单了许多。
    克里斯跟著劳伦斯打理农场，小乔治跟著镇上的启蒙老师识字。
    农场从两百亩扩到了三百五十亩，雇了六个农工，帐面上的魔石幣攒到了一万八千枚。
    安神草药膏的专利去年到期了。
    这三年里市面上出了好几种仿製配方，价格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苏恩早有预料，提前把產能转向了另一种產品。
    石化药剂。
    桌上放著一只木盒，盒盖內侧烫著魔药师协会的两星认证烙印。
    石化药剂是他独立创新的第二个配方。主材料是白铜矿渣和玄武草，成本不高，但能临时增强精神力对污染的抵抗。这东西在荒野探险里的用处比安神草药膏更直接，上架半年就占了摩多城三成市场份额。
    苏恩將木盒收进探险者皮袋，推门而出。
    白铜镇的街道只有一条主干道，矿工宿舍和几间杂货铺挤在两侧。
    “伊恩先生，早上矿场那边来了个人，打听你的住处。”
    “什么人？”
    “戴了个兜帽，没看清脸。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回到驻地木屋时，门口站著一个穿深红色学徒袍的女人。
    赛琳娜。
    她比三年前瘦了一圈，领口的火焰胸针换成了猩红之塔的正式成员徽章。
    脸上的志得意满褪乾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事情之后才有的冷淡。
    “高等学徒巔峰。”苏恩看了一眼她的精神力波动，“你什么时候闭关的？”
    “三个月前出来的。”赛琳娜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罗斯让我转交给你。”
    苏恩接过来展开。
    羊皮纸上是一份拍卖会名录，来自摩多城最大的拍卖行，金橡树。名录里罗列了近期將要拍卖的物品，大部分是遗蹟出土的巫术奇物和残缺文献。
    其中一行被圈了出来：迷魂荒野东部，图修斯之墓遗蹟地图。
    “罗斯的意思？”苏恩收起羊皮纸。
    “只是转交。”赛琳娜说，“他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塞尔苏斯巫师三年前进入灵界深处寻找命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拉比亚巫师也在灵界。”
    苏恩没有接话。
    赛琳娜没有多留。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尤利西斯大人已经晋升二级巫师了，目前正在招收人手。”
    “我在矿场还有三个月的任期。”
    赛琳娜没有再说话，翻身上了一头角鹰兽，朝摩多城的方向飞去。
    白铜矿的產量又降了。
    恩佐把上个月的开採记录送到木屋，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搓。
    “伊恩阁下，矿场管理处说，如果產量再往下掉两个点，这处矿场就要关停了。”
    “正常。”苏恩翻著记录本，“这条矿脉已经挖了两百多年。”
    “那之后您，”
    “我有別的事做。”
    恩佐鬆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还有就是，第三矿道最近又有响动了。”
    苏恩抬起眼。
    “我让人封了入口。”恩佐连忙说，“没人靠近过。”
    “做得好。”
    恩佐走了之后，苏恩从皮袋里取出另一叠羊皮纸。这是他三年间收集的魔药学笔记、炼金术手稿和巫术模型资料。大部分是市面上买来的，少数来自魔药师协会的交易渠道。
    他花了將近一万魔石幣买了近十本炼金术笔记。从学徒的入门手稿到正式炼金师的心得，能买到的他基本都买了。
    但这些笔记本身只是纸张和墨水。真正生效的是时之砂。
    桌上的笔记被一层微弱的砂砾光晕覆盖。
    【时之砂：知识启迪】
    其中一本笔记是六十年前白日熔炉一位名叫加布里尔的炼金师所写，前半本讲炼金术的基础理论，后半本详细记录了贤者之石的凝聚过程，从元素配比到魔力迴路的构筑，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加布里尔在笔记末尾附带了一句话：贤者之石的本质不在材料，在於一丝点石成金的特性。没有导师亲自引导，看懂也做不出来。
    苏恩翻到最后一页时，这行字让他停了很久。
    他確实做不出来。
    时之砂让他完全理解了理论，甚至比那些正式炼金师学徒理解得更透彻。但点石成金的特性需要通过导师的魂相完成第一次转化，这是硬门槛，绕不过去。
    放下笔记，苏恩拿起桌上的另一叠手稿。
    这三年他买过不下六个版本的冥想法消息，价格从一百魔石幣到两千魔石幣不等。
    第一次是在摩多城的地下交易所，一个瘸腿老头说要出售鸦巢的青铜级冥想法副本。苏恩付了定金，老头第二天就失踪了。后来他通过魔药师协会的渠道查了一下，那个老头是个高等学徒，专门在交易所里钓鱼，背后站著一个正式巫师。凡是上鉤的人，要么被收编，要么在荒野里“意外失踪”。
    这六次尝试都是假的。
    有的直接把钱骗走。有的给了一份真冥想法，缺了最后一页。有的被苏恩提前察觉，没有上鉤。
    他找过赛琳娜帮忙，通过猩红之塔的內部渠道打听进阶冥想法。赛琳娜开了个价：三千魔石幣。
    三天后她回信了：不行。猩红之塔对冥想法管理极严，每一份副本都有编號和追踪符文，转手即焚。
    她顺带提了一句：“不只是猩红之塔。高塔所有巫师塔都一样。正式巫师晋升时，冥想法来源会被反覆盘查，谁给的、什么时候、付出了什么代价、背后有没有其他巫师。”
    苏恩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他想起三年前在魔药师协会的评议会上，法比安副会长说过的一句话：交界地的规则是等价交换。冥想法不贵，贵的是让你活下去的那条路。
    现在他听懂了。
    黑铁级冥想法是大路货，高塔免费配发，因为能用它晋升正式巫师的学徒千中无一。但从青铜级开始，每一份冥想法都在某位正式巫师的掌控之下。给你冥想法的人，就是你以后要站队的人。不站队的，没有冥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