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镇的是你的命

    刺耳的剎车声还在雨夜里迴荡。
    计程车横停在盘山公路上,车头距离那道灰色身影,只剩不到半米。
    司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额头全是冷汗。
    “我……我没撞上吧?”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玄蟾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车灯前那道身影,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灰色道袍、旧布包、竹杖......
    甚至连那张布满皱纹、总是眯著眼看人的脸,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清虚真人!他的师父。
    可王玄蟾比谁都清楚。
    即便所有的特徵在再像,眼前的这位也並不是张志坚。
    电话里那句“你师父死了”,他本不信。
    可现在,他信了。
    因为活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出现。
    雨水顺著挡风玻璃不断滑落,像一道道模糊的泪痕。
    『张志坚』就安安静静站在路中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隔著雨幕,静静地看著车里的王玄蟾。
    眼神平静得可怕。
    司机已经快哭出来了。
    “兄弟……这、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王玄蟾见状缓缓推开车门:
    “你待在车里,別下车。”
    司机急忙点头,恨不得把头埋进方向盘里。
    雨很大。
    以至於王玄蟾走下车,就被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道袍。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个老人走去。
    桃木剑没有出鞘。
    他再赌,事到如今就算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但如果有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眼前这个人真是师父,他就不会拔剑。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
    五步、三步、一步。
    终於,他站在了老人面前。
    近得连对方身上的湿气和泥土味都能闻到。
    王玄蟾声音有些发哑:
    “师父?”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孽障,回去。”
    王玄蟾的心,猛地一沉。
    这声音?真的是师父。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人是鬼?”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那一句话。
    “回去,永远別回龙虎山。”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像是临死前最后的执念。
    王玄蟾忽然笑了,笑意很冷:
    “老东西,你活著的时候就喜欢瞒著我。”
    “死了还想继续瞒?”
    “龙虎山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口井里到底是什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看。”
    老人沉默了很久。
    雨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流,像是在哭。
    终於,他缓缓开口。
    “井里关著的,不是鬼。”
    “是命!!”
    王玄蟾眉头骤然皱紧:
    “什么意思?”
    老人看著他,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里发寒。
    “龙虎山镇的,从来都不是邪祟,而是你。”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划破夜空。
    白光照亮整条山路。
    王玄蟾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眼前的老人忽然猛地抬起头,死死看向天空的方向。
    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
    他猛地一掌推在王玄蟾胸口!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將王玄蟾震退数米,重重撞在计程车门上。
    司机嚇得尖叫一声。
    “快走!”
    老人第一次厉声大喝。
    声音里竟带著从未有过的恐惧。
    “它快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
    整座山,忽然安静了。
    雨和风都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陷入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王玄蟾缓缓抬头。
    天空的方向,一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气,正缓缓升起。
    像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夜空之中。
    远远凝望过去只有阴冷和压抑。
    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计程车司机直接瘫在了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那……那是什么东西……”
    王玄蟾没有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都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邪祟。
    那是某种——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可刚刚还站在路中央的老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地上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黄符。
    王玄蟾快步上前,捡起黄符:
    “这是?!”
    符纸背后,只有一行字。
    字跡苍老,却力透纸背。
    【子时之后,井开人亡。】
    他死死攥紧那张符,指节一点点发白。
    师父在拦他,不是因为不想他回去。
    而是因为——山上那个东西,真的会要他的命。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
    因为如果连师父都怕成这样。
    那说明一旦失控,遭殃的就不只是龙虎山。
    恐怕整个道门都没办法轻鬆解决。
    王玄蟾缓缓抬头,看向天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老东西。”
    “你养了我十五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现在让我跑,晚了。”
    他转身走向计程车,司机已经快崩溃了。
    “大哥,我不去了,我真不去了!你给多少钱我都不去!”
    王玄蟾从怀里掏出一叠现金,直接放在副驾驶上。
    “你现在送我到机场。”
    话音刚落,王玄蟾便咬破手指,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开始画了起来。
    “记住!今晚你自己回去的时候,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別回头,一直往前开。”
    司机看著那叠钱,又看了看天空那团恐怖黑气,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疯狂点头。
    “好!好!!”
    他几乎是猛踩油门带著王玄蟾一路狂飆。
    王玄蟾坐在后座,低著头,指尖沾著自己的血,在黄符上快速勾画。
    硃砂不如心头血。
    真正的镇邪符,最稳的从来不是硃砂,而是修道之人的阳血。
    一道。
    两道。
    三道。
    他的动作极快,笔锋凌厉,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很快,三张血符便画好了。
    符成的一瞬间,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大……大师,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王玄蟾头也没抬,把其中一张递过去。
    “贴在方向盘下面。”
    “剩下两张,一张放胸口,一张压在车座底下。”
    司机手忙脚乱地接过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贴,我马上贴!”
    王玄蟾靠在后座,目光却始终望著窗外:
    “这个雨......飞机肯定是要延误了....”
    王玄蟾深深的皱起眉头,他感觉一股无力感正在將他包裹起来。
    像是步入了某人精心设计的棋局,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计之內。
    王玄蟾很討厌这种感觉,但他又没得选,因为从接到那封信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龙虎山上的同道了。
    起码从刚才的幻象来看,自己的师父和同门至少还活著。
    至於他还能不能赶得上就要看同道们能为他爭取多少时间了。
    此时的龙虎山早就已经过了打更的时间了,可山上依然灯火通明。
    风起,黑暗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睁开眼睛。
    而后山伏魔殿內,那口封了六十年的井。
    终於传来了——第一声井盖鬆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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