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齐国大儒

    赵广情绪激动,一掌拍在案上。
    砰!
    这一掌直接拍碎田狱吏的心理防线,从弯腰直接改为跪在地上,
    “赵公明鑑!”田狱吏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著地面,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小吏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他是官吏没错,但也得看面对谁,要是吕不韦这种贱商,那自然隨意拿捏。
    但面对赵广这种老牌贵族,最主要又是赵王公室,根本没有地位可言。
    田狱吏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赵广见拿捏的差不多了,这才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老夫名下有一处庄子,庄子里有余粮,有井水,院墙结实。
    “趁现在还走得动,先去庄子里安顿下来,等战事过了再说。”
    田狱吏这才敢抬起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坐到案对面。
    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皂色官服的袖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赵广见他还不明白意思,又呵斥一声,“你还愣著做什么?!”
    田狱吏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赵公要出城,小吏这就取符节!”
    他走到墙边的木柜前。
    从腰间取下那串钥匙,手指微微发颤,插了两下才把钥匙捅进锁孔。
    手指在几枚符节上掠过,最后停在靠里的一枚铜符上,
    田狱吏將符节取出来攥在手里,转身走回案前,
    他没有立刻把符节放在案上,而是站在案边,双手捧著,躬下腰去。
    “赵公,这枚符节,请收好。”
    赵广满脸不耐烦的接过符节,“这还差不多,耽误老夫早食!”
    田狱吏的额头又沁出一层汗,连连摇头,“赵公见谅见谅!”
    赵广把符节收入袖中,起身就准备离开,却发现他还挡在案前,
    田狱吏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赵广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田狱吏往前凑了半步,“赵公,这枚符节……前两日有人用过。
    “赵公若是路上被盘查,报那个人的名字,绝对无人敢为难。”
    赵广的眉毛微微扬起,“谁?”
    “齐国大儒,荀况。”田狱吏的声音更低了,“荀况前些日子游歷邯郸,赵王亲自接见,在朝堂上论学三日。”
    “他出城用的就是这枚符节,人刚走没几天,顺著漳水方向去的。”
    “赵公若是半路遇到盘查,就说是荀况先生有东西落下,要去物归原主。”
    赵广看著田狱吏,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见田狱吏这么上道,他反而不好意思再进一步为难,
    於是从怀里拿出一小袋东西,隨手丟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拿去买点酒喝吧。”赵广隨后直接起身离开,却又被田狱吏轻轻拽住。
    他一脸赔笑,脸上布满了细汗,“赵公不必如此,小吏哪敢收钱呀!”
    赵广满脸不耐烦,一把甩开他,“让你拿就拿著,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说完便径直的走了出去。
    田狱吏只好再次將腰压到最低,深深行上一礼,“恭送赵公!”
    一直到彻底看不见赵广的身影,这才敢起身擦了擦汗。
    他主动把荀况的名字塞给赵广,绝不是单纯献殷勤。
    荀况的名號在赵国朝堂上有足够的分量,把这枚符节绑在荀况名下,就等於给符节上了一份隱形的保书。
    若真出了事,追查的人追到荀况两个字上,自然会投鼠忌器。
    田狱吏挺起腰杆的时候,刚才惊恐和献媚的表情也隨之消失。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则。
    这些公室大夫,律法明明是他们定的,却偏偏自己最不遵守。
    要求他们遵守,说你不尊重。
    不要求他们遵守,说你瀆职!
    属於一根筋,两头堵。
    田狱吏深得其中的道理,所以一向把事情做得两面通风。
    他开口询问是职责所在,跪地臣服是尊重公室大夫,
    主动帮忙清理痕跡是为了进步,同时也是给自己擦屁股。
    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他可不是依靠祖传的裙带关係拉起来的,而是靠著自己一步步爬上来!
    这是贵族统治的时代,拥有知识的士人都得做狗,更何况是他们底层。
    每一个能上来的人都不是蠢货!
    田狱吏莫名冷笑一声,钱带在手里掂了掂,还行,最起码是金饼。
    赵广迈出司寇衙门的大门。
    晨光已经完全亮开了,照在巷子两旁的夯土墙上。
    他站在门槛外面,將那枚铜符节往袖中拢了拢,抬脚正要往軺车走去。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不是巡逻队那种零星的蹄声,是一整队骑兵在跑。
    蹄铁砸在石板上,闷沉沉地碾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赵广停住脚步,手从袖口放下来,转过身朝巷口看去。
    七八个赵军骑兵从巷口拐了进来。
    领队李坚冲在最前面,马还没停稳,人已经翻身跳下来。
    他身上的皮甲歪到一边,盔缨被汗浸透了贴在脸颊上,脸上全是尘土。
    身后的骑兵们也跟著下马,一个个眼睛通红,眼中写满了疲惫。
    他们追了一整整夜,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被耍了,人早就先跑下车了。
    李坚也无可奈何,但终究不是小事,必须要有一个人出来背锅。
    负责打开城门的赵康首当其衝,没有他开门就没有这档子事。
    赵康却早有准备,先打点好自己的直属上司,还有赵氏亲戚。
    然后再把锅,全部扣到了吕不韦和司寇衙门身上。
    他可没有私自开城门,而是吕不韦手持司寇衙门的符节才开门。
    至於细节对不上………
    夜黑风高,火把没办法看那么细,能看清大致內容已然极限。
    李坚可不管那么多东西,只想要找一个人来背锅结案。
    但赵康自有身份,又有上司和赵氏亲戚出面站台,几人的要求不高。
    只希望李坚公平办案,不要冤枉人,搞得大家面子过不去。
    李坚手里证据不多,也不想得罪他们,只好做罢,隨后又调转矛头。
    现在只能苦一苦司寇衙门,隨后又带领骑兵不停蹄赶过。
    他刚来到门口,看见赵刚走出来,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身正装。
    原本气势汹汹的队伍,见状顿时冷静下来,纷纷双手合拢行礼。
    赵广藐视的撇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的登上车。
    “快走!”
    福伯闻言立即抽打车马。
    赵广面色大变,他从对方的著装和灰头土脸的样子,猜出了大概。
    他的语气很是急促,“阿福,前面巷子停车!”
    “你马上回赵府,让吕不韦他们不要携带任何东西,立刻上车,然后带他们去东南门那里等我!”
    “我去请盖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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