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铁证如山，借钱示弱

    小李高举著手里的东西，大步跨出贾家阴暗的里屋。
    阳光刺破了四合院上方那一小方天空的阴霾，直直地打在那本泛著油光的黑色笔记本上。那是底层劳动者常年翻阅、汗水浸透后留下的包浆。
    赵队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李建业同志，”赵队长从小李手里接过那个锈跡斑斑、锁扣已被砸烂的铁盒，连同那个黑色笔记本一起递到李建业面前，“你认认，这是不是你叔留下的那本帐？”
    李建业没有伸手接铁盒，而是单独拿起了那个黑色笔记本。
    他翻开封面，里面是粗糙的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也有顏色深浅不一的钢笔字，每一笔都透著主人的认真和对生活的精打细算。
    李建业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几行记录，隨后转过身，將本子递到了芳芳面前。
    “芳芳，你看看。”
    李芳芳双手颤抖地接过本子。只看了一眼扉页上那个用蓝墨水重重写下的“李大山”三个字，小丫头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跡。
    “是……”芳芳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指著上面的一行行字，“这是我爸的字。他只上过小学二年级，『买』字下面那个『头』，他总是习惯少写一点。公安叔叔，这就是我家的帐本！”
    “好！”赵队长猛地一拍大腿。
    他转身將帐本递给队伍中唯一的一名女公安刘姐，语气冷峻地下达了指令。
    “小刘，你现在就核对这本帐！一笔一笔地核！把李家所有的进出项、购置的大件家具、甚至是半两以上的口粮进项，统统给我捋清楚！”
    “查查这上面到底记了多少钱，然后对照著咱们刚在贾家搜出来的现金和票据，看看还差多少！”
    “是！”女公安小刘接过帐本，立刻走到院子里那张石桌前，翻开本子开始快速统计。
    铁证如山，不容半点抵赖。
    赵队长环视了一圈被封锁的四合院，目光凌厉如刀。这些平时自詡老实本分、甚至掛著“先进”牌子的邻里，今天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如果不是李建业这小子硬气，敢直接跑到派出所敲鼓鸣冤，这起令人髮指的吃绝户大案，怕是真的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这几扇木门给捂死了。
    “大刘，老马！”
    “到！”
    赵队长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杀伐果断。
    “嫌疑人既然不止一个，现在赃物和帐本已经起获。你们三个，带上銬子，马上去红星轧钢厂！直接联繫保卫科，就在他们车间里，把贾东旭、何雨柱、易中海、刘海中，这四个人给我当眾拷回来！”
    此话一出，院里围观的街坊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去轧钢厂车间抓人！
    那可是要当著全厂几千號工人的面啊！这四个人就算以后放回来，这辈子在厂里也別想抬起头了。尤其是易中海，那可是堂堂八级钳工，厂领导眼里的红人，这脸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赵队长没理会眾人的震惊，转头看向另一名公安：“小张，你跑一趟红星小学。去找阎埠贵！把他从学校给我请过来！”
    “是！”
    被点到名的几名公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跨出四合院大门，直奔目的地。
    前院阎家门口。
    一直被盯著的三大妈听到“阎埠贵”和“红星小学”这几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彻底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完成”
    与此同时，后院的一间紧闭的屋门里。
    一大妈正端著一碗棒子麵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碗边的粥洒了一地。她坐在聋老太太的床沿边，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地盯著外头。
    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闭著眼睛，手里死死捏著那根红木拐杖。
    外头发生的一切，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撞门声、贾张氏的撒泼声、赵队长点名抓人的指令……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这位號称四合院“老祖宗”的心口上。
    “老太太……”一大妈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中海他……公安要去厂里抓中海了！这可怎么办啊！您平时不是认识街道办和厂里的领导吗？您出去跟公安说说情吧！”
    聋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里透著一股子阴狠和无奈。
    “说情？怎么说？”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夜梟，“那是交道口派出所的人！是拿著帐本和赃物在办铁案！我现在出去，那就是自投罗网！那个小瘪犊子，连脸面都不要了，这是要拉著全院陪葬啊！”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是有关係，但那些关係都在轧钢厂和街道办，人家是看她年纪大给她个面子。现在这可是刑事案件，入室抢劫！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包庇？那是嫌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戴得太稳当了！
    “忍著！把门栓死！”聋老太太咬著没有牙的牙床，恶狠狠地说，“等！等中海他们回来，再看怎么想辙。”
    中院。
    赵队长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嘴里塞著破布发出呜呜声的贾张氏，以及被戴上手銬、脸色灰败的秦淮茹。
    “把嫌疑人押上车！另外，今天在场作证的、以及跟这起案子有牵扯的邻居，全部跟我回所里做笔录，一个一个过堂！”
    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公安准备收队压人的时候。
    李建业突然上前两步，挡在了赵队长面前。
    他没有了刚才那股逼人的锐气，甚至腰板也微微塌下去了几分。他低著头，从兜里把双手掏出来，乾乾净净，掌心朝上，无奈地向外一摊。
    “赵队长……”李建业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启齿的苦涩。
    赵队长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护住妹妹和家產，强撑著跟满院禽兽周旋的半大伙子，眼神柔和了一些。
    “怎么了，建业同志？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吗？”
    “不是线索。”
    李建业咬了咬牙，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脸色微红，甚至带著一丝难堪的窘迫。
    “赵队长……您能，借我点钱吗？”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连还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都停止了蠕动，竖起耳朵听著。
    赵队长也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著李建业。
    李建业嘆了口气，指著已经空无一物的家，又指了指身边面黄肌瘦的芳芳，眼底满是淒凉。
    “我家所有的积蓄，连带著这个月的粮本和肉票，全在这帮贼的手里，或者在这堆赃物里。这些现在都是证物，我知道规矩，案子结清之前，这些东西是不可能还给我的。”
    李建业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他摸了摸芳芳凌乱的头髮。
    “我叔刚才在医院火化，身上的衣服和零钱都烧乾净了。我和芳芳现在……真的一分钱、半两粮票都没有了。家里米缸连底都让人扫乾净了。”
    李建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有对生存的极致无力感。
    “队长，我倒还能扛，去扛大包也能赚口吃的。可芳芳才十三岁，这几天在医院熬著，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我实在是不忍心……再让她饿肚子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诚，甚至带著一丝光棍的绝然。
    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一句最简单的——我们没钱了，要饿死了。
    赵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尷尬，同时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心酸和愤怒。他回头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工人牺牲。家属在办丧事期间，被这帮禽兽邻居逼到了要向办案公安借钱买饭吃的地步！
    这得是何等的绝望！
    同时，赵队长也瞬间领悟了李建业这个举动背后的深意。
    李建业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警方，也是在向全院的人宣告：他李家现在已经是破釜沉舟，连饭都吃不上了。谁也別想打什么“邻里互助”、“私下和解”、“退赃了事”的狗屁主意！
    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轻易善了！必须有人把牢底坐穿！
    “你这孩子……”赵队长嘆了口气，伸手在自己那洗得发白的警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他在兜底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两张两块的，一张一块的。
    “我这齣门也没带多少钱。”赵队长把那五块钱全都塞进李建业粗糙的手心里，“拿著，先带妹妹去国营饭店吃顿热乎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名公安。
    “你们谁身上带全国粮票了？凑几斤出来。不能让烈属饿著肚子等咱们结案！”
    几个年轻公安眼眶也都有些发酸。大家纷纷开始掏口袋，你半斤，我二两，凑在一起。
    不一会，小张拿著七八斤全国粮票，连同几块零钱，郑重地递到李建业手里。
    “建业兄弟，拿著！这些不需要你还。等案子破了，回全部还给你的！”
    李建业握著那一沓带著体温的零钱和粮票，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了一丝动容。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五块钱和八斤粮票，几乎是一个普通学徒工大半个月的口粮。
    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对著赵队长和几名公安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赵队长，谢谢各位公安同志。这笔钱，我李建业会儘快还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