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日头白花花的,晒在人身上没几分暖意。
傻柱被公安钳著胳膊,像拖死狗一样从第三食堂后厨给架了出来。
手腕上那副冰冷的银色手銬,勒得他生疼。平时在四合院和厂子里作威作福的战神,这会儿满身是泥水和烂菜叶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他那张碎嘴,却一刻也没停下。
“我没错!你们凭什么抓我!”
傻柱一边梗著脖子往后坠,一边扯著破锣嗓子在厂区主干道上大喊大叫,试图用这种混不吝的方式给自己壮胆。
“什么叫入室抢劫?那叫邻里互助!李大山反正是死了,李建业那小子是个没本事的乡下土包子,李芳芳还是个丫头片子!李大山留下那些个破桌烂柜子、铺盖卷,他们兄妹俩用得完吗?”
傻柱说得唾沫横飞,脸上居然还掛著一副理直气壮的“大义凛然”。
“我秦姐家过得多苦啊!东旭哥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一家几口人饭都吃不饱。我帮著秦姐婆婆把大山屋里那些用不上的东西搬过来,接济接济穷苦邻居,我这叫学雷锋做好事!我错哪了?”
走在一旁的保卫科张科长,听得眼角直抽搐。
这何雨柱,平时看著是个滚刀肉,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人家公安同志这还没开始审呢,他倒好,竹筒倒豆子,直接在大庭广眾之下,把作案动机、作案手法、甚至分赃去向,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招了个乾净!
负责押解的公安小李,更是被这套逆天言论气乐了。
小李冷著脸,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手上猛地加了一把力道:“走快点!有话去所里的审讯椅上说个够!”
“哎哟!轻点轻点,警察打人啦!”傻柱被撅了胳膊,疼得直抽凉气,但嘴里还是不乾不净地嚷嚷著。
李大山是谁?
在轧钢厂干了十来年的老电工,那也是响噹噹的老师傅。前两天才在车间里出了重大安全事故牺牲,正是全厂上下扼腕痛惜、议论纷纷的时候。
现在,一个后厨的大师傅,居然打著“接济穷人”的旗號,大白天跑去撬工亡烈属的家门,把人家屋子搬空了!
主干道两旁,那些趁著去水房打水、或者搬运材料路过的工人们,听到傻柱这番言论,全都停下了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照他这逻辑,我家没自行车,是不是也能去路上借一辆不还?”
“吃绝户吃到工亡烈属头上,还理直气壮的。这傻柱的心是黑的吧!”
周围工人们鄙夷、愤怒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射过来,但傻柱此时已经彻底上头了,根本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
好巧不巧。
就在傻柱被押解著经过办公大楼前的广场时,迎面撞上了一行正准备去车间视察的人。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位穿著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人,那是大部委里下来视察生產安全的王司长!
陪在王司长左右的,正是红星轧钢厂的厂长杨为民,以及负责后勤和食堂的副厂长李怀德。
原本气氛融洽的视察队伍,突然被这杀猪般的嚎叫声打断了。
“我这是帮助穷苦邻居!我是好心!李家反正死人了,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傻柱那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广场上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王司长的耳朵里。
王司长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皱著眉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前面那个穿著满是油渍的白大褂、被戴上手銬的胖子,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抢死人的东西,也算帮忙做好事?
王司长转过头,面色不善地看向身边的李怀德和杨厂长。
“杨厂长,李主任。这就是你们红星轧钢厂工人的思想觉悟?”王司长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令人胆寒的威严,“抢劫烈属遗物,居然被堂而皇之地粉饰成『邻里互助』。什么时候,咱们工人阶级队伍里,出了这种思想极其落后、道德败坏的败类了?”
轰!
王司长这话一出,杨厂长和李怀德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后背瞬间被浸透了。
尤其是李怀德。
傻柱身上穿的可是厨师服,那可是他后勤系统的一亩三分地!这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今年后勤的先进集体保不住,他自己这副厂长也没机会升上去了。
李怀德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发黑。这何雨柱,平时在食堂仗著厨艺好,囂张跋扈也就算了,今天居然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还特么偏偏撞在部委领导的枪口上!
就在李怀德绞尽脑汁想著怎么解释的时候。
被押著往前走的傻柱,一抬头,正好瞅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杨厂长和李怀德。
在傻柱那简单的脑迴路里,自己是厂里不可或缺的大厨,平时厂长招待客人都指名要他做小炒。他一直觉得自己跟厂领导关係很铁。
这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傻柱突然来了精神,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扎著往前扑了两步,朝著台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杨厂长!救我啊!”
傻柱扯著脖子大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帮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就进厂抓人!你们给评评理啊!我就是看李大山死了,他那侄子连四九城的路都不认识,我怕那些好家具放著发霉了,才帮著我秦姐家搬了几件过去!我这是做好人好事啊!厂长,您得给我做主啊!”
死寂。
整个广场上一片死寂。
跟在后面的保卫科张科长,听著傻柱这番话,恨不得上去一巴掌把他直接拍死。
这猪脑子啊!你当著部委领导的面,公然指责公安同志不分青红皂白?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果不其然。
王司长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好,很好!”王司长冷笑两声,指著傻柱,“入室抢劫还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这红星轧钢厂的后勤系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杨厂长的手都在抖,他猛地转过头,指著保卫科长怒吼。
“张科长!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种道德败坏的社会残渣,是怎么招进厂里来的!立刻配合公安同志,严查到底!”
李怀德更是反应神速,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包庇,必须立刻割席。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指著傻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何雨柱!你简直是个畜生!李大山同志为了国家財產牺牲,尸骨未寒,你竟然伙同他人去抄人家的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衊公安同志执法!我宣布,从现在起,开除何雨柱红星轧钢厂厨师职务!交由公安机关依法严办!”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
刚才还梗著脖子、以为厂长能给自己做主的傻柱,听到“开除”两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能开除我啊……李主任,这食堂离了我谁做招待菜啊!”
傻柱慌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除了拳头,就是这一手厨艺。这铁饭碗要是砸了,他还能干什么?
但此时,没有任何人会同情他。
公安小李冷眼看著瘫软在地的傻柱,猛地一提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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