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这道算术题,关键在於找准基数。就像咱们过日子,这兜里有多少毛票,怎么个精打细算法,心里得有桿秤……”
红星小学五年级三班的教室里。
阎埠贵穿著那件领口都磨破了边的灰中山装,扶著鼻樑上缠著胶布的黑框眼镜,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半截粉笔在他骨节粗大的手里飞舞,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阳光透过没关严实的玻璃窗洒进来,照著飞扬的粉笔灰。
阎埠贵今天的心情,其实用“如坐针毡”来形容更贴切。
表面上讲著课,那双常年透著算计的小眼睛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瞟,右眼皮更是突突跳得他心烦意乱。
昨天上午。
贾张氏带著棒梗和傻柱,像两只耗子一样钻进了前院东厢房李大山的家。
他阎家就住在前院西厢房,大门正对著李家!那是眼瞅著这帮人一趟趟地往外搬大件儿啊。柜子、桌子、大被窝,就差把门槛也给抠走了!
当时,他隔著玻璃窗看著,心突突地跳。他想出门阻止,但走到门口又硬生生停住了。
为啥?
因为前天晚上,易中海专门提著两瓶散篓子来了他家。那可是罕见的大方。
老狐狸易中海在桌子上拿酒杯蘸著水,给他画了个天大的饼:“老阎啊,这李大山一死,留下一套好正房和一笔不小的抚恤金。李建业那黄毛小子懂个屁?他要想顶大山的岗进轧钢厂,没有我易中海这八级工点头盖章,他连个临时工都混不上!到时候拿捏他,还不跟捏死个臭虫一样?”
“那大山屋里的东西……”阎埠贵当时咽了口唾沫。
“这就不用你管了。贾家出头办事,咱们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事成之后,贾张氏掏出来的现金,少不了你老阎那一份。你不仅什么都不用做,这『三大爷』的面子还保住了,白落一份绝户財,多美?”
易中海的话就像带著鉤子的毒饵,死死咬住了阎埠贵那个名为“贪婪”的死穴。
是的,他没有亲自动手去抢。
但他作为一个住前院的正对门邻居,作为四合院里负责调解纠纷的管事大爷。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眼睁睁看著李大山家被洗劫一空,甚至在事后,还心安理得地从贾张氏手里,接过了一张五块钱的钞票!
五块钱啊!那可是他半个月的口粮钱!
“没事,塌不了天。”阎埠贵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易中海是厂里的红人,就算那小子闹起来,也有高个儿顶著。我一个教书匠,我有什么可怕的?”
正琢磨著,教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砰”地一声。
教室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红星小学的王校长满头大汗地走在前面,而他身后,赫然跟著两名神情冷厉、穿著白色制服的大盖帽公安!
交道口派出所的小张和小赵。
教室里原本还在做笔记的几十个学生,瞬间停下了笔,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眼睛瞪得老大。
公安来学校了?!
阎埠贵手里的半截粉笔“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顺著木板咕嚕嚕滚落。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乾乾净净。
“王……王校长,这……这是干什么?”阎埠贵声音打著飘,强撑著站直身体,试图保持一个为人师表的尊严。
王校长擦了把冷汗,语气有些不自然。公安进校园,这影响太坏了。他以为只是来找阎埠贵问话的,毕竟阎埠贵是院里的管事。
“老阎啊,这两位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同志。说是找你核实点情况。你配合一下,出去跟同志们说清楚。”
阎埠贵一听“核实情况”,心里虽然慌,但稍微鬆了口气。
还好,只是问话。自己打死不认,就说当时在睡觉,他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扶了扶眼镜,刚准备从讲台上走下来。
“核实情况?王校长,您搞错了。”
小张一步跨进教室,打断了校长的话。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讲台上的阎埠贵,冷笑了一声。
“我们不是来核实情况的。我们是来拘捕犯罪嫌疑人的!”
轰!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几十个半大孩子嚇得连连后退,甚至有胆小的直接缩到了课桌底下。
王校长整个人都傻了:“拘捕?!公安同志,您別开玩笑啊!老阎可是我们学校几十年的老教师了!他能犯什么事?”
“能犯什么事?”
小张几步跨上讲台,站在阎埠贵面前。他身上那股治安警察特有的肃杀之气,压得阎埠贵连气都喘不匀。
“阎埠贵,南锣鼓巷95號院三大爷!前院的联络员!”
小张的声音响亮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阎埠贵的脸上。
“昨天上午,你对门邻居,也是刚刚为国牺牲的工亡烈属李大山家,遭到了明火执仗的入室抢劫!”
“你身为正对门的邻居,身为管事大爷,亲眼目睹抢劫过程而不予制止!不仅不上报公安机关,反而伙同犯罪嫌疑人易中海等人,试图捂盖子,並在此后,私下接受了犯罪嫌疑人的现金分赃!”
小张越说越怒,眼神里透著深深的鄙夷。
“包庇抢劫犯,参与分赃!枉为人师!你这样师德败坏的蛀虫,怎么配站在这三尺讲台上教书育人!”
“咔噠!”
还没等阎埠贵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小赵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从腰间抽出银色手銬,极其利落地銬在了阎埠贵那双常年拿粉笔的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毒蛇一样瞬间咬死了阎埠贵的脉门。
手銬!
居然真的当著全班几十个学生的面,当著校长的面,给自己戴上了手銬!
“不……不是的!我没抢!我没抢啊!”
阎埠贵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拼命地晃动著双手,眼镜都在挣扎中掉在地上摔碎了镜片。
“那五块钱是贾张氏硬塞给我的!我不知道那是抢来的钱啊!我是被逼的!是易中海那个老东西指使的!”
在这致命的恐慌下。
所谓的同盟,所谓的“一大爷的权威”,在阎埠贵眼里统统变成了甩锅的藉口。他毫不犹豫地把易中海卖了个乾乾净净。
但小张根本不为所动。
“少废话!你知道不知道,那是买命的钱!那是孤儿寡妹的活命钱!你拿在手里,晚上睡得著觉吗!”
小张一把薅住阎埠贵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瘟鸡一样把他从讲台上拽了下来。
“有什么狡辩的,留著回所里面对审讯员去说吧!”
王校长看著戴著手銬、狼狈不堪的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鼻子大骂。
“阎埠贵!你……你简直是教育界的耻辱!从今天起,你被红星小学停职了!”
“校长!校长您救救我啊!我一家七口人就指望我这份工资啊!”阎埠贵听到“停职”两个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挣扎著想扑向王校长,却被两名公安死死按住。
巨大的恐惧、公开的羞辱、以及对未来彻底失去希望的绝望感,像三座大山同时压了下来。
“我……”
阎埠贵翻了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紧接著,他双腿一软。这个平时连一根葱都要算计半天、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三大爷,竟然在几十双学生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嚇得晕死过去,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倒在教室的青砖地上。
空气中,甚至还隱隱瀰漫出一股尿骚味。
小张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同情。
“装死也没用!抬走!”
小张和小赵一人架起阎埠贵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猪一样將他硬生生拖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时,小张转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王校长。
“王校长,后续的案件处理结果以及法院判决书,我们交道口派出所会以公函的形式通报给贵校。对於这种涉嫌重大刑事包庇案的教师,希望贵校能严肃处理!”
“一定!一定配合公安同志!”王校长连连擦汗。
就这样。
在一眾师生震惊、鄙夷的目光中,失去知觉的阎埠贵被两名公安一路拖出了学校大门,扔进了停在外面的挎斗摩托车里。
与此同时,四合院的这场抓捕风暴,其影响远远超出了几个大爷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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