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樟木箱盖被老马用力合上,“砰”的一声闷响。
但那耀眼的金光和珠宝的翠色,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冷风穿过正房的雕花门欞,发出“呜呜”的声音。
交道口街道办主任王秀珍,此刻像一截枯木般站在门口。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要砸破肋骨蹦出来。
她知道聋老太太以前是京城大户,手里肯定留了点保命的棺材本。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老太婆竟然富到了这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整整三箱子真金白银、古董珠宝啊!
在如今这个买盒火柴都要算计几厘钱、一家老小几个月吃不上一顿肉的年代,这等惊天的財富藏在国家救济的五保户床底下,简直是对新社会政策最狠的耳光!
王主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知道,完了,全完了。
这老太婆这些年能在95號四合院里呼风唤雨,成为一言九鼎的“老祖宗”,能让易中海等人对她死心塌地。这背后,固然有她王秀珍为了树立“先进典型”的推波助澜,但更多的,恐怕就是这老太婆暗地里用这些金银財宝四处打点的结果!
老太太经不起深扒。她王秀珍,更经不起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预演到了接下来的风暴。这些年,为了评先进,她多次在区里的大会上表扬这聋老太太。更要命的是,四合院里三个管事大爷的任命,也是这老太太私下里“推荐”给她的!
这分明就是官商勾结、包庇地主阶级残余啊!
“王主任,您……您没事吧?”旁边,街道办的副主任老孙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扶了她一把,但眼神里却透著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算计。
老孙盯著王主任的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因为王主任上面有人,加上她爱人在区武装部有关係,老孙一直被压得死死的。
可今天这场大地震,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聋老太太可是咱们街道树的『旗帜』啊。”老孙故意拔高了音量,仿佛生怕周围的公安听不见,“王主任,这事儿闹得太大了。一会回了街道,您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区里的领导解释这五保户名额的事儿。”
这落井下石的一番话,像一把钝刀子在王主任心口狠狠割了一下。
她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拿什么解释?!那三大箱子罪证还摆在那儿呢!
与此同时。
站在一旁见证了全过程的轧钢厂保卫科张科长和几名干事,此刻也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他们原本是奉了杨厂长的死命令,带著厚礼和钱票,来满世界寻找李建业兄妹,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受害者签下那份“邻里纠纷”的谅解书。
可现在,看到这三箱子足以买下几座轧钢厂的財宝,看到这个连五保户都是假冒的四合院。
张科长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
谅解书?
这特么还能谅解个屁啊!
这是抢劫案吗?这是窝藏敌特、侵吞国家財產、隱藏旧社会剥削阶级资產的惊天大案!这別说他们轧钢厂的一个厂长了,就是部里的领导来了,也捂不住这熊熊燃烧的大火!
这种时候,谁要是敢凑上去给易中海或者何雨柱他们说情,那绝对是引火烧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让这群平时训练有素的保卫科干事大脑短暂当机。
以至於,当李建业牵著芳芳的手,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跨出后院月亮门的时候,这几个肩负著“寻人使命”的大汉,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去阻拦。
“哥……”
走出四合院那高高的门槛,芳芳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屋子里的一幕幕,那金光闪闪的箱子,那全院人撕破脸皮的丑恶嘴脸,对於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別怕。一切都结束了。”
李建业没有回头看那座承载了原主无数憋屈和悲剧的四合院。
他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大山叔的仇报了,那笔莫须有的巨款缺口,成功地把这群禽兽送进了万劫不復的深渊。聋老太太的老底被掀了个底朝天,易中海等人面临的,將是这辈子都无法翻身的牢狱之灾。
甚至连平时总是高高在上、拉偏架的街道办王主任,这次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这四合院,彻底完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兜里还有公安借的五块钱,脑海里还有那个静止空间。他带著妹妹,迎著冷风大步向前。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他们得好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而在他们身后。
南锣鼓巷95號院,已经被彻底封锁。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交道口原本平静的下午。
市局经侦大队和专案组的人来了!
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在院门外排开,大批全副武装的干警迅速接管了现场。
“把院里所有的涉案人员,包括今天接受过笔录的,特別是这后院的几个老住户,全部带回局里!连夜突击审讯!”专案组带队的领导看著那三箱被抬出来的財物,脸色铁青地下达了命令。
“是!”
四合院里,顿时哭声、喊声、求饶声连成一片。
一大妈被两名女警架著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她头髮散乱,一路上还在拼命地喊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淮茹抱著棒梗和小当,缩在墙角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虽然她没有被立刻带走,但看著被押走的婆婆和那一个个面无人色的街坊,她知道,贾家的天,真的塌了。
最惨的,还是那些平时依附在聋老太太和几个管事大爷身边,跟著作威作福的老住户。
现在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排著长队,在干警的押解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院门。他们將被带去配合调查,这老太太这些年到底给了他们多少恩惠,这院子里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墙倒眾人推,树倒猢猻散。
不可一世的聋老太太,最终也没有再耍起她那套撒泼的把戏。
她像一块失去了所有水分的老树皮,被人用担架抬著出了四合院。在那一刻,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绝望地看了一眼这座她盘踞了几十年的院子。
她经营了一辈子的关係网,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乾儿子易中海和傻孙子柱子。
在国家机器和那几箱罪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脆弱。
这场地震的余波,不仅在交道口街道办掀起了滔天巨浪,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向著红星轧钢厂的办公大楼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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