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区委大院的一场风暴,直接將王秀珍这个街道办主任拉下了马。
而这股从四合院颳起的邪风,在《四九城晨报》的推波助澜下,更是直接吹向了更高层的权力中心。
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保密电话正在疯狂地响著,每一次铃声都像一根钢针,扎在杨为民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杨为民瘫坐在真皮座椅里,双手痛苦地抱著头。他那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已经乱得像个鸡窝,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乾了一样。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著,催命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著手拿起了听筒。
“餵……”
“杨为民!你这厂长是怎么当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冶金部主管生產的老领导,也是一手把杨为民提拔起来的恩师。
平时,老领导对他总是和顏悦色,即便犯了错也是循循善诱地教导。可今天,这声音里透出的愤怒和失望,简直能把电话线给点燃。
“老、老领导……我……”杨为民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直往下流,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你什么你!”老领导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你看看今天的早报!看看大字標题!『大白日洗劫工亡烈属』!涉案的还是你们厂的八级工、七级工,还带著徒弟和食堂大厨!”
“老领导,贾东旭和何雨柱我已经下令开除了……”杨为民试图挽回一点顏面。
“开除就完了?!”老领导怒不可遏,“易中海和刘海中呢?他们作为高级技术工人,不仅没起到带头作用,还参与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红星轧钢厂的思想教育烂透了!是从骨子里烂出来的!”
老领导在那边重重地喘息著。
“现在部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市局、甚至更高层的领导都在过问这件事!国家现在在大搞建设,最需要的就是工人的奉献精神!结果你们厂倒好,出了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事!让那些在第一线拼命的工人怎么想?让烈属怎么看咱们政府?!”
“这影响太坏了!太恶劣了!”
杨为民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给电话跪下了。
“老领导,我错了,我真的在想办法补救……我已经派人去安抚家属了……”
“杨为民,我给你交个底。”
老领导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拿钱砸,还是去给人磕头。两天!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必须把受害者家属的火气平息下来!必须让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如果两天內,这件事还是满城风雨、受害者还是咬死不放。你也不用写什么检討报告了,直接把辞呈交到我桌上来!”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杨为民呆呆地拿著听筒,直到盲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才颓然地把听筒掛回座机上。
辞呈!
老领导居然让他引咎辞职!
杨为民浑身瘫软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他从一个普通的车间技术员,熬了多少年,喝了多少酒,踩了多少坑,好不容易才爬上这红星轧钢厂一把手的位置!在这个万人大厂里,他掌握著无数人的生杀大权和前途命运。
现在,就因为这几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为了去抢那点破家具和那几千块钱的绝户財,要把他的厂长宝座给生生砸了?!
“易中海……贾东旭……何雨柱……我操你们八辈祖宗!”
杨为民猛地坐直身子,將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他恨贾东旭和傻柱这俩没脑子的蠢猪,但他更恨易中海!
贾东旭和傻柱开除也就开除了,大不了再招两个学徒和厨子。
可易中海和刘海中怎么办?!
一个是八级钳工,一个是七级锻工!今年部里压下来的那些高精密零件的加工任务,甚至还有军工订单,全指望这俩人带头攻关!
要是把这两人也开除了、送去蹲大牢,那些高精尖的任务完不成,他杨为民一样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出了这么大的丑闻,杨为民在处理易中海时,依然只是选择了“停职检查”,迟迟不肯下狠手的原因。
投鼠忌器啊!
“厂长……”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后勤主任李怀德探进半个身子。
他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昨天没能送出去的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杨为民一看他这副怂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来见我?!”杨为民指著李怀德的鼻子破口大骂,“昨天让你去派出所找李建业和解!你是怎么干的?!钱没送出去不说,还特么被人家当著公安的面喊『当街贿赂』!你这后勤主任是吃屎长大的吗?办事连脑子都不带?!”
李怀德被骂得面红耳赤,但也只能缩著脖子硬挨。
“厂长,这真不能怪我啊……”李怀德委屈极了,“谁知道那小子那么轴啊!三百块钱和那么多粮票,他看都不看一眼!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那现在怎么办?!啊?!”
杨为民衝上前,一把揪住李怀德的衣领,双眼血红。
“冶金部的电话刚打来!老领导放了狠话,只给我两天时间平息这件事!如果两天后李建业还是咬死不放,咱们俩都得捲铺盖滚蛋!”
听到“捲铺盖滚蛋”几个字,李怀德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他是个官迷,也是个极其贪財的人。后勤主任这个肥差,他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弄到手。这要是被擼了,他不如死了算了!
“厂长您消消气……”李怀德赶紧討好地扶住杨为民的手臂,“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那小子也就是个十八岁的乡下土包子,他这股狠劲,无非就是想多讹点钱,顺便泄愤罢了。”
“讹钱?你给他钱他要了吗?!”杨为民怒吼。
“厂长,送钱也是讲究策略的。”
李怀德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溜须拍马和算计人的精明劲又上来了。他知道,这口锅杨为民肯定是背不动的,如果他不赶紧想个万全之策,一旦杨厂长倒台,走之前绝对会把他这个主管食堂和后勤的副手拉出去垫背!
毕竟,傻柱是他手下的人,而且他昨天在派出所门口办砸了差事,这都是洗不掉的污点。
“您想啊,他李建业初来乍到,无依无靠。他虽然有种跟咱们掀桌子,但他以后不要生活了吗?他那妹妹不要上学了吗?还有李大山那个接班的名额……”
李怀德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大山留下的那个名额,是电工。但李建业可是个没技术的乡下人,如果走正规程序考核,他连一级工都考不上,顶多在厂里当个扛大包的临时工。但他要是肯签谅解书……”
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咱们可以直接做主!免去他所有的考核程序!直接给他批一个转正名额,不管是採购科还是后勤保卫干事,这种轻鬆有油水、又是铁饭碗的岗位,直接塞给他!”
“再把慰问金翻倍!外加把大山的房子给他重新修葺一新!甚至,那几个大爷搜出来的赃款,如果是来路不明的,咱们可以跟公安局那边协调,以『安抚烈属』的名义,优先划拨一部分给李建业作为补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仅给钱,还给铁饭碗!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我不信一个乡下小子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杨为民听著李怀德的盘算,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一些。
虽然这些承诺加起来,代价极其昂贵,甚至有些违规操作。
但在保住自己头顶乌纱帽、保住易中海这几个高级技术工人的大前提下,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好!”
杨为民深吸了一口气,鬆开了李怀德的衣领。
“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杨为民盯著李怀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老李,你听清楚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求爷爷告奶奶,还是拿前程和票子去砸!两天之內,我必须看到李建业按了手印的谅解备忘录!”
“要是办成了,年底副厂长的提拔,我全力保你!”
“要是办砸了……”杨为民冷笑了一声,眼神阴鷙得可怕,“那就別怪老哥我翻脸不认人了。你这后勤主任的位子,趁早给我腾出来吧!”
“厂长您放心!我今天就是睡在派出所门口,也把这字给您要下来!”
李怀德擦了把冷汗,连连点头。
走出厂长办公室,李怀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妈的,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他在心里暗骂。
但他没有退路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