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绝对的把握一棒子打死他之前,离他远点。”
杨为民的警告还在办公室里迴荡。
易中海站在红木办公桌前,微微低著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恭顺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是,在他的眼底深处,却疯狂涌动著像毒蛇吐信般的怨毒和疯狂!
离他远点?
这怎么可能!
五千块!那可是他省吃俭用、算计了大半辈子才存下来的棺材本!加上因为这小子的举报,他不仅马上要从八级工降到六级,连他最引以为傲的面子、在这四九城里苦心经营的“一大爷”人设,全被扒下来踩在脚底下摩擦!
他易中海活了五六十岁,这辈子从来都是他算计別人、他让別人吃哑巴亏。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十八岁的乡下野种爬到他头上拉屎撒尿了?!
要是不把这小畜生扒皮抽筋、让他倾家荡產、跪在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易中海这大半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虽然贾东旭和傻柱折了,聋老太太那座大山也倒了。他现在似乎成了拔了牙的老虎。
但是。
他刚才可没错过杨为民提起李建业时,眼角闪过的那一丝极其隱秘的厌恶。
杨厂长在想什么,易中海这老狐狸一清二楚。
这小子不仅逼得轧钢厂大出血,让后勤的李怀德像个孙子一样到处求人。最关键的是,他一言不合就越过厂保卫科直接报警!这是赤裸裸地打轧钢厂的脸,是给杨为民这个厂长难堪啊!
杨为民现在捏著鼻子咽下这口气,是因为有冶金部的压力和舆论的施压。
但只要那份《谅解备忘录》签了字,走完了流程,这件案子在厂里就算尘埃落定了。
到了那个时候,只要这小子踏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是揉扁还是搓圆,还不是厂领导和车间主任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里。
易中海决定今天不能就这么白白挨一顿骂回去。他要趁著这个难得的独处机会,顺水推舟,给李建业挖一个他这辈子都爬不出来的绝户坑!
“杨厂长,您教训得是。”
易中海搓了搓手,缓缓抬起头,那张刚才还惨白的老脸上,竟然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了一副“痛定思痛、全心全意为烈属著想”的宽厚模样。
“建业这孩子,毕竟刚从乡下来,经歷了这么大的变故,脾气冲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易中海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位以德报怨的长者。
“不管怎么说,我跟大山那是十几年的老街坊、老工友了。大山现在不在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落忍。”
“厂长,我听李主任说,厂里为了补偿建业,给了他一个直接转正的名额。”易中海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可是,这电工组毕竟是个高危岗啊!大山就是带电作业出的事,建业一个乡下孩子,没碰过机器没摸过电,万一再出个好歹,咱们轧钢厂这名声可就真的没法洗了!”
杨为民正端著茶缸子喝水,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扫了易中海一眼。
这老东西,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那你觉得该怎么安排?”杨为民放下茶缸,不动声色地问。
易中海一看杨为民接了茬,心里顿时有了底,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厂长,我是这么想的。”
“与其让他去那些高危岗位瞎碰,不如……把他调到咱们第一钳工车间来!就分到我手底下当学徒!”
易中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的义正辞严。
“我虽然犯了错,但我的钳工手艺那是实打实的!有我这老手把手地带他,他不仅能学到一门安身立命的真本事,而且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安全也有保障不是?”
“我也算是將功补过,替大山兄弟好好调教调教这侄子,弥补我之前的过失!”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光明正大!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这是一位因为心存愧疚、想要倾囊相授老手艺的高尚师傅!
但杨为民是什么人?那是在官场和万人大厂里摸爬滚打的人精!
他看著易中海那闪烁著隱秘凶光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这老东西打的什么算盘?
把一个跟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刺头,强行要到自己的车间,还收在自己手底下当徒弟?
这特么哪里是“调教”?这分明是打算把人关在门里关门打狗啊!
钳工车间那是易中海经营了几十年的大本营!就算他被降了级,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李建业成了他的徒弟。脏活、累活、危险的活,全往李建业头上派。不教真技术,天天让他吃灰吃铁屑。稍微有点失误,轻则一顿臭骂扣工资,重则找个理由报个破坏生產的罪名,直接送保卫科!
进了那车间,李建业这辈子就算是被彻底废了!
好毒的一条计策啊!
杨为民看著易中海,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狗,刚被敲了五千块钱的竹槓,转过头就能想出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不过……
杨为民脑海里,瞬间闪过李建业那张平静却透著极致囂张的脸,还有他毫不犹豫绕过保卫科直接报警的举动。
要不是这小子把事情闹到市局,他杨为民至於在老领导面前被骂得像条狗一样吗?!他堂堂轧钢厂的一把手,至於差点被迫写辞呈吗?!
既然那份价值两千块和一处私有房產的《谅解备忘录》已经签了,交到部里这事儿在法理上就算平息了。
那接下来这小子到了厂里,怎么个死法,那就是厂內部的“正常人事调动”和“车间管理”了!
谁让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土包子呢?
“老易啊。”
杨为民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的这个想法,出发点是好的。能主动承担起培养烈属的责任,这说明你的思想觉悟,正在深刻的反省中提高嘛。”
杨为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呢,这事儿还得按程序走。毕竟之前李主任答应他的是直接转正。”
杨为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写你的检討。等这几天风头过了,他来厂里报导的时候,我跟人事科打个招呼。就说他一个没经验的年轻人直接拿正式工待遇,怕不能服眾。先把他放你们第一钳工车间『过渡』几个月,掛在你名下,算是个考核期。”
“如果他真不是那块料……”杨为民看著易中海,语气放缓,“到时候怎么调岗,你这个师傅,也是有发言权的嘛。”
这就等於是默许了!
易中海心里顿时狂喜,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一样痛快!
杨厂长这是不仅同意把人交到他手里,而且还暗示了,只要能找到这小子“不服管教”或者“技术不达標”的错处,隨时可以以车间考核的名义,把他踢到厂里最差的岗位,甚至直接开除!
这简直是给了他易中海一把尚方宝剑啊!
“厂长您放心!”
易中海激动得连连鞠躬,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只要他到了第一车间!我保证!我一定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好好』地教他钳工这门手艺!绝对不会让他大山叔在地下寒心的!”
这“好好教”三个字,易中海咬得极重。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易中海虽然丟了八级工的身份,也没能捞出贾东旭和傻柱,甚至马上还要面临全厂的检討通报。
但他此时的步伐,却比刚才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因为他找到了復仇的绝佳战场!
只要李建业那个小畜生敢踏进第一钳工车间的大门!
他就会让那小子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他要把那五千块钱,连本带利,还有那些被践踏的尊严,从李建业的骨血里,一滴一滴地榨出来!
“李建业……”
易中海看著远处那座巨大的厂房,浑浊的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幽光。
“你以为你拿了钱就贏了?”
“在这四九城的万人大厂里,我要捏死你一个毛头小子,就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你给老子等著吧!”
带著满腔的怨毒和即將復仇的快意,易中海趁著工人们还没下班,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而此时此刻。
交道口街道办的招待所外。
李建业刚送走依依不捨的芳芳,正准备转身去一趟国营商店,给即將动工的东跨院添置些必不可少的工具和生活用品。
他当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毒无比的职场陷阱,已经在轧钢厂最高层的办公室里悄然铺就。
即便他知道,他恐怕也只会付之一笑。
一个马上要从八级工降到六级的老梆菜,一个为了保住乌纱帽不择手段的厂长。
这群被时代的惯性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真的以为,他李建业,还是原来那个只会在这大染缸里被动挨打的“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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