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
这三个字犹如炸雷般在派出所大厅迴响。
何雨水原本就因飢饿和恐惧而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崩塌了,“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摔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雨水!雨水你怎么了?”
跟在旁边的几个来办事的群眾嚇了一跳,赶紧围了上来。
易中海也是一个激灵,他顾不上脑海里那因为“一万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踉蹌著上前,和眾人一起把晕倒的何雨水扶了起来,將她安置在角落的长椅上。
好在何雨水只是因为极度的精神刺激加上低血糖而短暂晕厥。在老马让同事端来的一杯红糖水下肚后,她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一大爷……”何雨水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一万块……我哥他……我们家连一百块钱都没有啊……”
何雨水哭得浑身抽搐。
那是天文数字!別说他们这个早已支离破碎的何家,就算是把整个南锣鼓巷95號院连皮带骨地卖了,恐怕也凑不齐这笔钱!
易中海坐在何雨水旁边,脸色青白交替。他那双总是闪烁著精光的老眼,此刻却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后怕。
“好狠的小子……”
易中海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看清了李建业这个十八岁青年的真面目!
什么贪財!什么要价狠!
那小子开口要他易中海五千块,根本就不是为了敲诈,而是在看透了他易中海八级工的底蕴后,在能够保命的极限閾值內,精准地割肉放血!
而现在。
对贾家和傻柱开出“一万块”的天价谅解金!
这是在要钱吗?
这分明就是不想给这几个人留哪怕一丝一毫的活路!这就是明晃晃地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因为李建业太清楚了,不管是好吃懒做的傻柱,还是天天哭穷的贾家,甚至是他易中海倾家荡產去贴补,都绝对凑不出这一万块钱!
既然凑不出这笔钱,那就签不了谅解书。
不签谅解书。以他们“光天化日入室抢劫工亡烈属財物”的恶劣罪行。
等著他们的,只有法律最严酷的制裁!
“这小畜生,是要他们死啊!”易中海咬紧牙关,感觉到后背阵阵发凉。
他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昨天果断地掏了那五千块钱。如果他当时敢像贾家一样耍赖不认,或者妄图再討价还价,恐怕现在他面临的条件,也是一个他就算卖血也凑不齐的死亡天价!
可是,如果傻柱和贾东旭真的折在里面……
易中海看了一眼旁边哭成泪人的何雨水,心中焦躁万分。他的养老计划,他在四合院里的基本盘,全系在这两人身上!
“马警官!马同志!”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老马跟前,声音带著一丝急切的哀求。
“我……我能见见东旭和柱子吗?哪怕是隔著窗户说两句话也行!我想劝劝他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想点办法……”
这是易中海最后的挣扎。他想探探两人的口风,更想知道贾家那个泼妇贾张氏到底还藏著多少底牌。如果贾家能把那一万块钱扛下来一半……
“见见?”
老马停下手里整理卷宗的动作,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而透著一种看待死囚的悲悯和平静。
他看著易中海,语气十分平和,却让人不寒而慄。
“行啊。有什么不能见的。”
老马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案子现在已经审结清楚了。物证齐全,口供闭环。他们抢劫工亡烈属大件財物和巨额生活物资的事实,铁证如山,想抵赖也没用。”
“今天下午,预审科走完最后的程序,相关案卷材料就会连同起诉书,一起正式移交到区法院的检察科。”
老马看著易中海逐渐僵硬的脸,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著一丝嘆息。
“老易啊。怎么说也是熟人。你既然来了,就进去见见吧。顺便,回去告诉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
“如果他们家凑不齐李建业同志要求的那笔谅解金……”
老马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易中海的心上。
“你们就赶紧问问他俩,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去国营饭店打几个好菜,多准备准备。或者带两件乾净体面点的衣裳换上。”
轰!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易中海双腿一软,连连后退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多……多准备准备想吃的?”
“马警官,你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易中海声音抖得像筛糠,一个极其恐怖的词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老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漠地转身朝拘留区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吧。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规矩你懂的。”
吃枪子!
这是要吃枪子啊!
这年头的“从重从快”严打政策绝非儿戏。对於这种激起极大民愤、大发国难財抢劫烈属的恶性案件,法院为了平息舆论怒火和起到震慑作用,判决死刑或者死缓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完了……全完了……”
易中海浑浑噩噩地跟在老马身后,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在他身旁的何雨水更是早已经嚇得没了魂,只是本能地死死抓著易中海的衣袖。
拘留区,五號探视室。
隔著粗大的生铁柵栏。
当易中海和何雨水看到坐在里面的两个人时,即便是见惯了世风的易中海,也忍不住眼角一抽。
仅仅过去不到两天的时间。
那个平时在车间里虽然偷懒、但收拾得还算体面乾爽的贾东旭。
那个在食堂里颐指气使、永远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鼻孔朝天的四合院战神傻柱。
此刻,简直不成人形。
贾东旭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在墙角,满脸胡茬,眼神呆滯,蓝色的工装上沾满了污渍,空气中隱隱散发著一股尿骚味。显然是昨天在茅房被抓捕时嚇尿后,一直没换过衣服。
而傻柱更惨。
他那引以为傲的横肉似乎都缩水了。鼻青脸肿,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昨晚抗拒审讯被强制制服时留下的)。他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嘴里不停地嘟囔著什么,那股子混不吝的精气神被彻底打断了脊樑。
“哥!”
何雨水看到傻柱这副惨状,悽厉地喊了一声,扑到柵栏上泣不成声。
听到妹妹的哭声,傻柱浑浊的眼神这才渐渐聚焦。他木然地抬起头,当看清铁栏外站著的易中海和何雨水时,他突然像诈尸一样猛地扑了过来。
“一大爷!雨水!”
傻柱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栏杆,犹如一头绝望的困兽,声音沙哑得破了音。
“救我!一大爷您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去劳改啊!”
傻柱痛哭流涕,全然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囂张。
“我没抢劫!我真没抢劫啊一大爷!我那是帮贾大妈搬东西!是您……是您和聋老太太说,李大山死了,那些家具放著发霉也是发霉。我就想帮帮忙啊!我真没拿他们家一分钱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瘫在角落里装死的贾东旭,猛地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衝到柵栏前指著傻柱破口大骂。
“傻柱!你放你妈的屁!”
贾东旭满眼血红,像疯狗一样反咬,“是我妈让你搬的吗?!那是你自己看上了大山那台红灯牌收音机!你那是见钱眼开!现在出事了你想往我们贾家身上推?你休想!”
“你他妈放屁!”傻柱怒吼著要伸手去打贾东旭,“要不是秦淮茹哭穷,老子能去帮你们这帮吸血鬼搬东西?!老子就是瞎了眼才心疼你们家!”
“都给我闭嘴!”
眼看两人要在號子里上演全武行,易中海终於忍无可忍地怒喝一声。那股子多年积威的一大爷气场,倒是短暂地镇住了这两人。
易中海看著这互相撕咬的两个烂泥。
心里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力。
这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打手”和“养老备胎”啊!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真到了生死关头,为了保命,竟然像两条疯狗一样互咬,连最基本的脸面和义气都不要了。
“一大爷……”傻柱渐渐冷静下来,眼巴巴地看著他,“杨厂长怎么说?厂里能保我出去吗?我厨艺好啊,厂里离不开我炒菜的!”
他依然幻想著厂长能念著他那点厨艺旧情。
易中海深深地嘆了口气,目光中透著一丝残忍的怜悯。
“柱子,东旭。”
易中海的声音异常沙哑,“厂里……已经正式下发了开除你们厂籍的通告。昨天下午,冶金部就已经备案了。你们现在,已经不是红星轧钢厂的人了。”
“什……什么?”
贾东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眼底最后一丝生机也消散了。
开除厂籍!这就意味著,在这个讲究成分和单位的社会里,他们彻底成了社会盲流,再也没有任何一把大伞能护得住他们!
“不可能的!杨厂长不会这么绝情的!”傻柱拼命地摇著头,满脸不可置信。
“別做梦了。”
易中海打断了他的幻想,语气极其冷酷,甚至带著一丝报復般的快意。他自己昨天在厂长办公室受到的屈辱,此刻终於找到了发泄口。
“你们犯的是光天化日入室抢劫工亡烈属的大罪!这案子已经上了全城的早报头条,甚至惊动了部委的大领导。你们觉得,谁敢在这个时候去保你们?谁保你们,谁的乌纱帽就得掉!”
看著两人彻底绝望、崩溃的神情,易中海虽然心里痛快,但他还没忘记自己来探视的最终目的。
他猛地凑近铁柵栏,压低声音,紧紧盯著贾东旭。
“东旭!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让受害人出具《谅解备忘录》!只要李建业那小子点头说不追究你们刑事责任了,公安那边就能网开一面,把你们的罪名降格成普通的治安纠纷。顶多关个几年就能出来,至少能保住这条命!”
听到“保住命”这三个字。
贾东旭那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阵求生的狂热,他死死抓住铁桿:“一大爷!您快去跟李建业谈啊!让他签!不管他要什么补偿,哪怕是给他家磕头认错,我们贾家也愿意啊!”
“他要钱。”易中海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给他!全给他!”贾东旭疯狂地点头,“我家不是被公安搜出来一千九百块钱吗?还有那个夜壶里藏的……全都赔给他李建业!只要能保我一命,我什么都不要了!”
“一千九不够。”
易中海看著贾东旭,一字一顿,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切割。
“李建业说了。要想让他签谅解书。你们贾家,必须单独额外拿出一万块钱现金!买命!”
“何家,同样是一万块!”
易中海死死盯著贾东旭的脸,试图从他那惊恐的表情中寻找一丝破绽,“东旭,你跟一大爷说实话。你妈贾张氏那里,到底还有没有藏在暗处的底牌?只要你能拿出这一万块钱,一大爷拼著老脸不要,也去帮你把这谅解书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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