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狗头军师”和“黑恶势力”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地插进了阎埠贵的肺管子。
他浑身一哆嗦,骨头缝里都在冒著寒气。他知道,完了。这事儿彻底瞒不住了!傻柱那个没脑子的厨子,为了自己能减刑,竟然把底裤都给扒了个精光!
“我招!我全招!”
阎埠贵崩溃了,他双膝一软,如果不是被铁椅子卡著,这会儿恐怕已经跪在地上磕头了。他带著哭腔,眼泪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脸,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这根救命稻草。
“公安同志!政府明鑑啊!傻柱说的是真的!那五户人家被赶走,確確实实都是易中海和后院聋老太太在背后捣的鬼啊!”
阎埠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將心里积压了多年的恐慌和算计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他极力地把自己的责任往外推,试图在这场风暴中摘乾净自己。
“可是公安同志,我……我真的没有动手啊!我就是个文弱的教书匠!我能有什么能耐去逼人家搬家?这事儿跟我没有半毛钱关係,我只是……我只是没敢拦著他们啊!”
老马冷哼一声,旁边做记录的小张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有半毛钱关係?没有插手?你这个前院三大爷当得可真清高啊!”老马嘲讽道,“那你说说,他们是怎么逼走这五家人的?”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敢再隱瞒,只能竹筒倒豆子般,把当年那些腌臢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前……前几年被赶走的头两家。那是住中院的老李家和老赵家。”
阎埠贵的眼神闪烁著,语气里透著一丝令人作呕的精明。
“那两家原来住的是两间宽敞的大屋子。贾张氏眼红啊!她天天在院子里撒泼,说自己家人口多挤不下,非得让老李和老赵腾出一间房来给她家贾东旭做新房!”
“老李和老赵当然不愿意啊。贾张氏就在院子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天天指桑骂槐。然后……然后易中海就出面了!”
阎埠贵说到这,似乎是找准了主攻方向,咬牙切齿地控诉著易中海的罪行。
“易中海打著一大爷的旗號,说老李他们『不发扬工人阶级互助风格』、『破坏邻里团结』。三天两头地开全院大会批斗他们,甚至还联合刘海中,在车间里给人家穿小鞋,扣人家的绩效奖金!”
“老李和老赵被整得实在活不下去了,最后只能咬著牙,含著眼泪搬走了。贾家这才霸占了那两间大屋子啊!”
老马听到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冷得像冰。
这帮禽兽,为了图谋人家的房產,竟然手段毒辣到这种地步!这不仅是道德败坏,这是实打实的职务霸凌和敲诈勒索!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阎埠贵话里的漏洞。
“哼。贾家图房子,易中海帮忙。那最后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中院那两间房,最后可是被轧钢厂房產科给收回去了。並没有落到贾家手里吧?”
“哎哟公安同志,您这可是说到点子上了!”
阎埠贵一拍大腿,仿佛遇到了知音,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那就是他们活该!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房子是厂里分的公租房。老李他们搬走后,贾张氏还没来得及搬进去,轧钢厂的人事科就来人了!说人家老李是申请调回原籍,房子按规矩收回厂里重新分配!直接给封了!”
“贾家那个老虔婆气得在院子里连著骂了三天三夜的街!说人家老李是缺德带冒烟,走之前还去厂里摆了他们一道!这事儿全院的人都知道啊!”
阎埠贵说的手舞足蹈,极力想证明这事儿自己是个旁观者,甚至还带著点伸张正义的快感。
“行了。”老马打断了他的表演,“那剩下的三家呢?也是因为房子?”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缩了缩脖子,语气变得有些闪躲。
“剩……剩下的三家里,有两家,是被……被逼捐给逼走的。”
“逼捐?”小张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锐利。
“对。就是逼著大家给贾家捐款。”阎埠贵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声音越来越小。
“贾张氏天天哭穷,易中海就立规矩,每个月强制要求各家各户必须给贾家捐钱。少则几毛,多则一两块。”
“那两家人实在太穷了,家里还有生病的老人,真拿不出那份钱。易中海就说他们『阶级立场不坚定』,指使傻柱天天去人家门口找茬,不是踢翻人家的煤球炉子,就是故意往人家水缸里吐痰。”
“他们受不了这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只能咬牙去跟亲戚借了钱,买了郊区的破平房,逃命一样地搬走了。”
说到这里,阎埠贵似乎还觉得不够委屈,又赶紧加重了语气补充道。
“公安同志!您看,这不捐款就被打被逼走,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要是不顺著易中海的意思,不跟著他们举手。明天傻柱的拳头就得落到我儿子头上!易中海就能让居委会的王主任,停了我联络员的身份啊!”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五个半大孩子嗷嗷待哺!我……我一个穷教书匠,我能有什么能耐去跟他们这帮黑心肝的作对啊!”
阎埠贵说著说著,眼圈一红,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悽惨无助。
他试图用这种示弱的方式,来掩盖他在这个团伙中扮演的真实角色。他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了是“被迫跟从”、“为了自保”,公安就不会拿他怎么样。顶多就是个觉悟不高的作风问题。
老马冷眼看著阎埠贵那副声泪俱下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老东西,真特么会演!
把那些被逼走的人家描绘得惨绝人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却只字不提他每次在全院大会上,是如何精確计算那些穷人家的底线,如何替易中海出谋划策,又如何从贾家那些诈骗来的捐款里,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抽取那一两块钱的“分成”和“劳务费”!
这就是四合院精算师的底色。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到头来,连自己的罪过都要精打细算地剥离出去。
“哭完了吗?”
老马没有戳破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哭完了就接著说。还剩最后一家。那家是怎么搬走的?”
阎埠贵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刚才那种庆幸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一丝深深恐惧的忌惮。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不安地往审讯室门外的走廊瞟了一眼,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那……最后那一家……是后院的孙师傅。”
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孙师傅家……是被老太太,还有易中海和傻柱,给联手打跑的。”
听到这,老马和小张的神经同时紧绷了起来。
聋老太太!
这个隱藏在四合院最深处、享受著五保户待遇、在街道办和区里都有错综复杂关係网的“老祖宗”,终於被直接卷进了这起逼迁案的中心漩涡!
“仔细说!”老马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打跑的?因为什么?”
阎埠贵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似乎极不愿意回忆起那件事,那是整个四合院真正见识到聋老太太手段毒辣和不容违逆的一次事件。
“就……就因为一碗肉。”
“一碗肉?”小张难以置信地反问。
“对。”阎埠贵点了点头,满脸的苦涩和无奈。
“前年过年那阵子。孙师傅家里攒了半年的肉票,好不容易割了半斤猪肉,想给家里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包顿白菜猪肉饺子解解馋。”
“肉香味飘到了后院。那老太太当时正坐在屋里晒太阳。她有个规矩,在这院里,不管谁家,只要是见著荤腥、哪怕是炒个鸡蛋!第一碗必须先端去后院孝敬她老人家!美其名曰是尊敬老革命、敬爱老祖宗。”
阎埠贵苦笑了一声。
“可孙师傅脾气直,觉得那点肉自己孩子都不够塞牙缝的,凭什么要去孝敬一个跟自己非亲非故的五保户?就没搭理这茬,关起门来自己家吃了。”
老马听到这,心里已经涌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这特么是什么规矩?!这就是赤裸裸的土匪收保护费啊!
“结果呢?”老马冷著脸问。
“结果……结果就出大事了。”
阎埠贵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当天半夜。那老太太自己拄著拐杖,摸到中院孙师傅家门口。她二话不说,抡起拐杖就把孙师傅家新糊的玻璃窗给砸了个粉碎!”
“当时可是腊月里啊!寒风灌进去,孙师傅那患著哮喘的老娘当场就咳出了血,差一点就咽气了!”
“孙师傅是个火爆脾气,衝出来找老太太理论。结果他刚喊了一句。老太太就往地上一躺,开始哎哟哎哟地叫唤,说孙师傅打人,说他欺负烈属!”
阎埠贵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第二天一大早。易中海就纠集了全院人,开了全院大会!”
“易中海在会上唾沫星子乱飞。说孙师傅思想极其反动、不尊老爱幼、破坏文明大院建设、甚至怀疑他对党和政府不满,才敢动手殴打五保户和老革命!”
“大帽子一顶一顶地往下扣啊!”
阎埠贵激动地比划著名。
“这还不算!易中海直接让傻柱当场动手!傻柱上去照著孙师傅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孙师傅满嘴是血,倒在地上起不来!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去拉架,大家都被易中海扣的帽子嚇住了。”
“最后……”
阎埠贵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那也是他不愿面对的一段耻辱的记忆。
“最后,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放了狠话。这事要是想平息,不报公安抓他去吃牢饭。孙师傅一家必须交一百块钱的医药费和精神补偿费!並且,还得赔偿老太太半年的肉票!”
“如果不赔,易中海就要利用他在车间的关係,向厂办打报告。以思想作风问题为由,直接把孙师傅的钳工岗位擼掉,把他发配到最危险、最累人的翻砂车间去烧高炉!”
老马的手微微发抖。
一百块钱!半年肉票!甚至用工作岗位和人命来要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敲诈了,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孙师傅没办法,去街道办找王秀珍主任告状了吧?”老马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火问道,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找了!怎么没找!”
阎埠贵像听到笑话一样笑了一声。
“结果王秀珍连大门都没让他进,直接叫人把他轰出去了!还说他不服从街道安排,破坏大院荣誉,让居委会的干事去孙师傅家做思想工作!”
“孙师傅一家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为了保住工作和老娘的命,只能砸锅卖铁凑了一百块钱和肉票交给了易中海。”
“然后,当天夜里,连夜贱卖了屋里的破烂家具,雇了辆板车,一家人哭著搬出了四九城,听说是去投奔乡下的远房亲戚了,再也没回来过。”
审讯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案要案的老马,此刻也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这哪里是文明四合院。
这简直就是一座由虚偽、贪婪、暴力和强权共同构筑的魔窟!在这个魔窟里,人吃人甚至都不需要吐骨头,只需披上一件“道德”的外衣,就能將一个本分的老实人敲骨吸髓,生吞活剥!
而在这个魔窟的顶端。
那个一直被供奉在神坛上、口口声声念著阿弥陀佛的五保户聋老太太,才是最深、最毒的那颗獠牙!
“好,很好。”
老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將那份沉甸甸的笔录收拢,整齐地叠好,装进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阎埠贵。你交代的情况,我们公安机关会逐一核实。”
老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肚子算计的教书匠。
“至於你在这几起逼迁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些被你们诈骗来的钱最后分到了你手里多少。”
“你那五千块的底子,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乾净。”
老马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不用你来狡辩。等咱们把这案子的水彻底抽乾了,自然会有一本明明白白的铁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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