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风暴匯聚

    交道口派出所,重案组办公室。
    昏黄的灯光照在厚厚一沓新鲜出炉的笔录纸上。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屋子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马捏著刚从一號审讯室和三號审讯室拿出来的补充笔录,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越看,呼吸就越发粗重,最后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
    “啪!”
    这一声巨响,把正在对面整理卷宗的干警小李和小赵嚇了一跳。
    “马哥,又审出什么大案子了?”小赵赶紧凑了过来。他可是知道,今天晚上这傻柱和阎埠贵就像是两个破了底的粪篓子,倒出来的全都是能让人惊掉下巴的黑料。
    “大案子?这特么简直是骇人听闻的黑恶势力犯罪!”
    老马咬著牙,將那份补充笔录重重地扔在两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这哪里是什么『先进模范大院』,咱们去剿匪端掉的土匪窝,都特么比这95號院乾净一百倍!”
    小李和小赵面面相覷,赶紧拿起笔录仔细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行。
    小赵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逼迁?!而且还是有组织、有预谋地逼走了整整五户人家?!”
    “可不是嘛!”
    老马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暴躁地来回踱步。
    “你们还记得两年前,原本住在中院东厢房的那个姓孙的老技工一家吗?还有后院那个姓周的翻砂工?他们怎么突然就搬走了,连个声儿都没出?”
    小李想了想,皱著眉头说:“我记得孙师傅。当年他也是轧钢厂的老资格,后来不是说申请调回原籍老家去了吗?周师傅好像是说嫌路远,自己花钱跟人换了远郊的平房。”
    “放屁!”
    老马怒吼一声,指著那份笔录。
    “那是被他们这帮禽兽硬生生逼走的啊!”
    按照傻柱和阎埠贵的交叉交代。这几年来,95號院里但凡是稍微有点骨气、不愿意跟著易中海同流合污,或者平时对贾家和聋老太太“不敬”的住户。
    没有一家能得善终的!
    “你们看笔录上的记录!”老马指著其中一条,“阎埠贵交代了,前年冬天孙师傅那家,仅仅是因为过年包了顿肉饺子没给聋老太太『上供』。那老不死的东西半夜砸了人家的玻璃,冻得孙师傅他老娘哮喘发作差点咽气!”
    “孙师傅去找老太太理论,这妖婆子就躺在地上装死,反咬一口。接著易中海就粉墨登场,开全院大会批斗孙师傅『不敬老祖宗』!傻柱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马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最后,易中海不仅逼著孙师傅赔了一百块钱和半年的肉票,还用厂里的岗位威胁!孙师傅走投无路,去找街道办王秀珍。王秀珍连门都不让他进,第二天还下令罚孙家扫了一个月的大院厕所!”
    “硬生生把人家一个老实巴交的八级技工,逼得变卖家產,远走他乡去逃命!”
    小李听到这,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这……这简直欺人太甚!这哪里是管事大爷,这就是旧社会披著合法外衣的地主恶霸!”
    “更恶毒的还在后头呢!”
    老马猛吸了一口手里快烧到烟屁股的劣质香菸,狠狠地吐出。
    “除了这一家,还有两家,是贾张氏看上了人家的宽敞房子!”
    “易中海默许贾张氏天天去人家门口撒泼骂街、倒尿盆。逼得人家实在住不下去了,搬了家。结果那房子是轧钢厂的公產,人刚走,厂里房產科就把房子收回重新分配了,还把门给封了!贾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两家,是因为实在太穷,交不起贾家那每个月强行摊派的所谓『捐款』!被易中海扣上『破坏街坊团结』的帽子,也是联合厂里的关係,给人家穿小鞋,生生给打压走的!”
    死寂。
    重案组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小李和小赵两人听完这些血淋淋的烂帐,脸色已经由愤怒转为了一种极其压抑的铁青。
    他们甚至觉得,哪怕是自己亲手抓过的那些穷凶极恶的持刀抢劫犯,也没有这95號院里的这群禽兽来得阴毒和可怕!
    持刀抢劫,最多就是图財害命。
    可易中海、聋老太太、加上那个保驾护航的街道办王秀珍。
    他们是拿著道德当武器,拿著官商勾结的职权做屠刀。不仅要吸乾你身上最后一滴血,还要把你的精神、名誉和下半辈子的活路,一点点、极其残忍地踩在脚底下碾碎!
    “这帮畜生……”小赵咬著牙,眼睛都有些发红了,“马哥。这事儿性质变了。这不是抢大山家財產那一起案子的事儿了。这是一个盘踞在基层多年的毒瘤啊!”
    “没错。”
    老马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笔录整理好,郑重地装进一个绝密级別的牛皮档案袋里。
    “阎埠贵的口供,把刘海中给摘出来了。说刘海中是个草包,开大会赶人走的时候,易中海用的藉口都是『文明大院建设』。刘海中为了过官癮,根本不知道內情,次次都跟著举手表决。”
    “刘海中刚才在审讯室里也是这么哭爹喊娘交代的。两边的口供形成了闭环。刘海中这顶多是个瀆职盲从,算不上主谋。”
    老马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但易中海、聋老太太,还有这中间牵线的阎埠贵。这三个老鬼,一个都跑不了!”
    “小李!你这就去给市局专案组打电话!”老马下达命令,“把这五户逼迁案的情况紧急上报!申请提级侦办!把以前的那些旧档案全翻出来!我要让这帮人,永无翻身之日!”
    ……
    与此同时。
    在拘留所的另一间单独的特护审讯室內。
    市局专案组的几名高级侦查员,正面对著盘腿坐在铁椅子上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的拐杖已经被没收。此时的她,虽然身陷囹圄,但依然努力维持著那副“超然物外”的做派。她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专案组组长拿著厚厚的笔录,冷冷地看著她。
    “老太太,別装聋作哑了。傻柱、阎埠贵、甚至你乾儿子易中海,现在为了活命,可是把你当年在四合院里是怎么指使他们逼迁住户、怎么收敛巨款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组长將那些令人髮指的供词,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从孙师傅被砸玻璃,到周师傅被迫赔钱。每一件,都直指她这个幕后黑手!
    聋老太太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依然咬死不开口。
    她太清楚了。这种陈年旧案,只要她不认帐,凭藉自己“年老耳背”的生理特徵和五保户的身份,公安要想定她个主谋重罪,是极难的。她在这四九城混了一辈子,深知“开口必死”的道理。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组长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街道办的王秀珍主任,或者你当年认识的那些区里的老领导,会出面保你?”
    聋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惊慌。
    组长俯下身,眼神如同鹰隼。
    “老太太,时代变了。你的那些护身符,现在已经变成了催命符!”
    “王秀珍因为涉嫌贪污受贿和包庇你的逼迁案,已经被区纪检委直接立案审查了!她家里搜出了你去年过节送的极品老玉!她为了爭取宽大处理,正在里面倒豆子一样交代你当年是怎么用金钱和房產行贿、骗取五保户名额的!”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聋老太太那张一直强装镇定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灰败如土。
    王秀珍倒了?!
    她最大的保护伞,那个被她用重金餵养的街道办主任,竟然不仅没有保她,反而把她卖了个底朝天?!
    那她床底下那三箱子黄金大洋……
    聋老太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她知道,这回,她是真的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把牢底坐穿了。
    ……
    而在交道口派出所的接警大厅里。
    何雨水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的木排椅上。
    她身上裹著一件干警老马拿给她的旧军大衣,手里捧著一个已经冰凉的搪瓷茶缸。她没有哭,只是睁著那双红肿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派出所门外黑沉沉的夜色。
    这大半天的时间。
    她在派出所里,听到了一些干警的閒聊。
    她知道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花了几千块钱的天价谅解金,买回了一条命。她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傻柱,不仅被轧钢厂开除了,更是因为交不出那一万块钱的“买命钱”,案件已经被移交到了检察科,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最高规格的审判。
    她不恨李建业开出天价。
    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如果换作是她爹死了家被抄了,她恨不得让那帮人都去死。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在昨天连夜被老马派人接回来的亲爹,何大清。
    几个小时前。
    何大清满身疲惫和愤怒地衝进派出所,当看到那些从易中海家里搜出来的匯款单和信件时。这个粗獷的汉子,抱著她和傻柱在探视室里嚎啕大哭。
    隨后,何大清为了洗清傻柱身上的部分罪责,更为了將易中海这个毁了他们一家的恶魔彻底钉死!他强忍著悲痛,义无反顾地跟著老马走进了审讯室,去提供那份关於易中海侵吞抚养费、恶意製造生存危机长达六年的核心证词。
    “爸……你快出来啊……哥到底有没有救啊……”
    何雨水把头深深地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眼泪终於还是无声地滑落。
    如果是六七年前,她对何大清还有恨。可是现在,当得知那六年从未间断的匯款单后,那种恨,早已经转化成了对易中海这等偽君子的滔天杀意,以及对亲生父亲如救命稻草般的极度渴望。
    这漫长而寒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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